清欢(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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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在那断桥,自有我的道理。桥侧茶棚的小二说起,那桥自有传说。传闻凉州城中有一大户,户中公子与丫鬟情投意合,欲结秦晋之好。然家中父母不允,强行拆散。公子与丫鬟相约私奔,被父母发现相逼,逃亡桥处,走投无路,一时双双殉情,投河自尽。自尽后,或是上苍垂怜,亦或桥已年久失修,桥体骤然坍塌,自中而断,便成了断桥。那富家公子与丫鬟死后,断桥处常有玉蝶双飞,盘绕桥畔,经年不去……”

白衣女子继续说道“选在那里,亦是告知你我的心意。此生苦短,幸而识君。家财万贯我也可以不要,父母之命我也可以不管。只盼与你情投意合,双宿双飞,便是此生欢喜,余生足矣。”白衣女子未有掩饰隐瞒,直将自己的心意倾吐,言辞真切,满是深情。

“你……”尘剑听得此言,一时动容。十年澄溪垂钓,口口声声忘却前尘,却也终究欺骗不了自己。这十年里心底里念着的、想着的,终究是此人。十年之后,眼前之人还是如此真切。十年前她是心上之结,十年后依然也是。

白衣女子看着眼前的雨点,伸手够了够,雨水滴落在她的手掌,在她手心处雀跃。她继续说道“凉州城的那七日,后边的三日,也是这般大雨。大雨之中,我等你不及。终是被父亲寻到。他老人家见我倔犟,也未有相逼。而是与我立下赌约,余下的三日,你若能在玉蝶桥现身,他便是认下了这门亲事,不再阻拦。奈何造化弄人,余下三日,我在桥畔苦苦相等,却未见你的身影。终究是他老人家赢了,我也不得不遵从赌约,与他回去。”白衣女子言语里,将陈年往事娓娓道来,满是认真与坦然。

“原来是这般。是我不分青红皂白,错怪你了。”尘剑沉默一阵,于前事有些悔恨。

“伯父,他老人家身子,可还好么?”尘剑想起了那终日咳嗽的陈家水寨寨主,好奇心起,一时追问。

“父亲早在七年前便是死于肺疾。留下了偌大的陈家水寨。”白衣女子脸色一变,神色间有些痛楚,“父亲死后,我将水寨遣散,领了不愿离去的弟兄入香山,便是在香山之中造就了香雪阁。”

“当年未有你的行踪,自回了水寨,我便是放念不下。派了无数人手寻你影踪,却还是寻你不见。我以为此生福薄命浅,与你已是缘尽,再无相见的可能。上苍总算是垂怜,不忍你我分离,终是让我与你再见。”白衣女子脸现欢喜,虽岁月流转,早已不是当年貌美如花的碧人,但在尘剑面前,她仍保留了那一寸芳心,神色间宛若孩童。

尘剑说道“苦了你了。我……是我不该。太过笨拙。我在凉州城中,寻你不见,便是以为你不愿与我江湖同游。于是一时气急,便离开了……”

白衣女子笑了笑,她急忙右手食指伸出,凑到尘剑唇间,便是拦下他往下言语。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尘剑,“别再说了,我都知道。你气急离开凉州城,一夜白头,自此便是山门清修,十年未曾踏出山门。你怎么那么傻?好好的一头长发,便是被你气得彻头彻尾地白了。不过是今生一份情缘,何必如此?”她伸手,抚摸着尘剑的那白发,满是心疼。

“此生悸动,缘由你起。心上之结,岁月流转,纠纠缠缠,自是难解。祖师爷有言,佛法三千书卷,自有汝的一卷。世间万般尘劫,自有吾的一劫。既是我的尘俗业果,我不逃,也不躲。”尘剑转身,看着女子缓缓说道,将自己的心意也是剖开。

“还是这般笨拙,还是这般傻气。”白衣女子笑了笑,她缓步上前,便是张开了双臂,将尘剑搂入怀中,一时紧拥。

尘剑虽是游云门七大长老之一,昔年也在江湖中游历,见过不少风雨。奈何也架不住这心上之人如此主动。他一时害羞,白净的脸蛋一时通红,他低声吞吐,“昕岚,这……这是我游云门,还是庄重些好。”

白衣女子没有松手,她仍是将尘剑紧拥,“我不管。我等了你十年,好不易今日见你,你且随了我的心意,让我多抱一会。十年了,姑娘家又有几个十年?”

女子缄默一阵,而后继续开腔“尘剑,你听好了,你欠我陈昕岚的,我要你余生相还。”白衣女子言语轻柔,再无半分傲慢,像极了个娇滴滴的柔弱女子。

听得此言,尘剑也不好将白衣女子推开。这十年,也着实苦了她。尘剑念及陈昕岚十年来的种种,也是心疼。且任由她欢喜吧,一切随了她的心意,尘剑暗想。

唐少橙早见尘剑带了一陌生女子在悯生池畔叙话。山门异动她已知悉,料想那女子便是闯入山门猖狂叫嚣之人。她躲在悯生池旁的廊院立柱后边,隔着雨帘,听得二人的叙话,一时动容。这世间,情缘自是极好,十年漫漫,这二人终是冰释前嫌,重修旧好,也是让人欢欣。她嘴角轻笑,心头祝盼二人往后欢喜美满,而后轻功飞燕施展,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