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话 徐心儿双目失明(2 / 2)
徐心儿慢慢地坐起身,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诸葛圣贤道“在你睡着时。”
顿了顿,徐心儿疑惑地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不睡?”
诸葛圣贤道“辰时已到,你该起床了。”
听到这话,徐心儿不禁发愣了下,略显慌张地向左右看了看。
“公子,你骗人!天明明还没有亮,你为什么说天亮了?”徐心儿拙劣的掩饰着惊慌的神情说道。
诸葛圣贤卷书插入腰间,起身走到床前,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早就意识到了。”
说到这,徐心儿沮丧地垂下了视线,眼角上不由溢出了泪水。
诸葛圣贤见此,随即向徐心儿的脸颊伸出了双手。
诸葛圣贤的手刚碰到徐心儿的脸,徐心儿就不禁哆嗦了下,退缩道“你、你要做什么?”
诸葛圣贤道“你的眼睛只是暂时失明,休养一段时间自然会好。”
徐心儿半信半疑地道“真的?”
诸葛圣贤道“因为你的头部受到了撞击,导致头颅内出现淤血压迫着你的视线神经,所以你才会失明。”
虽然徐心儿没有完全听懂诸葛圣贤所言,但是她选择相信诸葛圣贤,对此放下了戒心。
诸葛圣贤接着道“在休养期间你不能流泪,这样对你的眼睛不好。”
说完,诸葛圣贤用双手捧起徐心儿的脸颊,试图帮她擦拭掉眼角上的泪水。
徐心儿本想抗拒,无奈诸葛圣贤的手已捧住了她的脸。光是与陌生男子近距离的接触,她就已经羞涩不已。现在还要陌生男子帮自己擦眼泪,她对此不由感到脸红羞愧,想拒绝却又紧张地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小孩的声音“二位施主,你们起来了吗?住持想请你们过去一趟。”
随后,徐心儿怪不好意思地别开头,轻声细语地道“有人喊你了。”
诸葛圣贤收回手,转头向门外道“稍等片刻,一会就出去。”
“好的,施主。”门外的人回应说道。
接着,诸葛圣贤转回头向徐心儿道“你先起来洗把脸,然后我们一起去见住持。”
徐心儿腼腆地低下头,慢慢地爬到了床边。
“我帮你把鞋穿上。”诸葛圣贤蹲下来说道。
徐心儿知道自己眼睛失明,就算想自己动手也看不见鞋子在哪,所以便默许了诸葛圣贤的帮助。
帮徐心儿穿好绣花鞋后,诸葛圣贤扶起她道“你的衣服有些凌乱,我帮你整理一下。”
“不用!”徐心儿的话还未说完,诸葛圣贤的手已然在扯她的衣服了。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动手动脚,徐心儿因此感到羞愧不已,满脸通红。
帮徐心儿整理好着装后,诸葛圣贤又帮她梳理了下头发。在这过程中,徐心儿一直畏首畏尾地站立着,一脸为难的说不出话。
完事后,诸葛圣贤扶着徐心儿走到床头前。那里有木盆架子,上面放着事先准备好的热水和毛巾。
诸葛圣贤拿起毛巾,浸湿拧干后道“要我帮你洗脸还是你自己来。”
徐心儿低着头,羞涩地道“我自己来!”
诸葛圣贤道“你额头上的伤口还不能沾水。”
徐心儿道“嗯,我明白。”
说到这,诸葛圣贤抓起徐心儿的右手,将毛巾交到她的手上。
“谢谢公子。”徐心儿手握毛巾,以极小的声音说道。
她虽看不见诸葛圣贤的样貌,但她感受到了诸葛圣贤对她的关心。她觉得诸葛圣贤应该是个温柔体贴的人,不然不会这样照顾自己,更不会事先准备好热水和毛巾。
…………
辰时三刻,诸葛圣贤扶着徐心儿走在前往佛堂的回廊上,在前头领路的是一名小和尚,之前在门外传话正是这小和尚。
小和尚踏着轻快地步伐走着跳着,并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身后的二人。在他的眼中,诸葛圣贤是大哥哥,徐心儿是小姐姐,两人像兄妹一样。
途中,徐心儿好奇地道“公子,你是大夫吗?”
诸葛圣贤道“不是。”
徐心儿道“那你怎么知道我的眼睛只是暂时失明?”
诸葛圣贤道“理论上如此。”
听到这话,徐心儿先前放下的戒心又提了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未曾谋面的人。
诸葛圣贤道“等见完住持,我熬碗药给你,让你的眼睛能早点复明。”
徐心儿疑惑地道“你还会配药?”顿了顿,她低下头道“公子,我有一位朋友是神医的弟子,她一定能治好我的眼睛。一会你带我去找她好吗?”
诸葛圣贤道“外面正下雨,等雨停了再说。”
提起下雨,徐心儿顿时想起了昨晚和诸葛圣贤的对话,那时诸葛圣贤就断定今天会下雨。为此,她不由向雨声传来的方向伸出了右手。
“真的下雨了。”徐心儿收回手感叹地说道。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佛堂的门前。
小和尚转身停在门口,双手合十道“二位施主,小僧就陪你们到这里了。你们进去吧,住持在里面等着你们。”
随后诸葛圣贤就扶着徐心儿走进了佛堂,见到了寒蝉寺的住持空忘大师。
空忘大师是这一带有名的得道高僧,他年过七十,身披红袈裟,留有长白须与白眉。
空忘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你们来了。”
徐心儿向前行礼道“大师,你好。”
空忘大师见她的眼神无光,问道“女施主,你的眼睛怎么了?”
徐心儿道“我的眼睛失明了,看不见大师的尊容,还望大师见量。”
空忘大师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言重了。”
在得道高僧面前,徐心儿一反常态,表现得温文尔雅,不再那么腼腆。徐心儿的奶奶信佛,她从小在奶奶身边耳濡目染,以致于她对佛门中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诸葛圣贤拿出古籍,交给空忘大师道“这本书我已看完,现在物归原主。”
空忘大师略显惊讶地道“男施主,仅一夜你就看完了这本金刚经?”
诸葛圣贤道“观其文会其意,何需熟读于心。”
空忘大师叹道“佛法精深岂是一夜就能领悟的,老衲参佛多年,尚不能完全领会佛祖真意。男施主年纪轻轻,为何口出狂言。”
诸葛圣贤道“试问,佛是如何降伏其心的?”
空忘大师道“鄙弃心中诸法相状,度所有一切众生之类入无余涅槃之境。”
诸葛圣贤道“降伏其心是为度自己,为何要度众生。以度众生排除邪恶干扰,是为假度。若不能隔绝外界干扰,又何以度众生。”
空忘大师道“即以成佛,又何需再度自己。我佛慈悲,视众生平等,不忍众生为邪恶所惑,才得以度众生。”
诸葛圣贤道“天地万物皆有法,佛有佛法,众生有众生法。试问,佛度众生问过众生否?”
空忘大师道“佛度有缘人,从不强求众生。只愿众生能摆脱苦难,不受生老病死之苦。”
诸葛圣贤道“众生自有其道,有生就有死,有病就有苦。无生死,众生何以知其贵。无病苦,众生何以知其福。天地养育万物,是为了让众生得以繁衍生息,体会七情六欲。若众生心中无诸法相状,何以体会七情六欲,何以繁衍生息……”
听到此二人的辩论,徐心儿不禁对诸葛圣贤产生了敬佩之心。对于佛法她也略知一二,但她还是初次遇见能跟出家人高论佛法的人。
诸葛圣贤续道“……无论是众生还是佛,皆生于天地之间。众生与佛又有何异,无非是心境不同,思想不同。”
空忘大师听完,顿悟地道“阿弥陀佛。男施主不仅供奉了宝石做佛目,还对佛法有如此高的领悟,老衲佩服。”
诸葛圣贤道“这并非佛法,这是天地之道。”
在这之前,诸葛圣贤曾赠送两颗黄髓石给空忘大师用做新佛像的眼目,借此换作他和徐心儿在寺庙留宿的香火钱。
空忘大师叫诸葛圣贤和徐心儿来佛堂,本是为了表示感谢,和诸葛圣贤辩论也只是想宣传佛法。如今他见诸葛圣贤谈吐不凡,悟性极高,便有意要留诸葛圣贤多住几日。
诸葛圣贤无意留下,当场拒绝了空忘大师的挽留,且丝毫不找借口,直言归去。
和空忘大师谈完后,诸葛圣贤就扶着徐心儿离开了佛堂。
…………
在返回后院客房的途中,徐心儿一直一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诸葛圣贤也不刻意去寻问。
两人都不开口说话,维持着微妙的气氛走在回廊上。
穿过拱门快到客房时,徐心儿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低下头沉默了会,开口道“公子,我有话想跟你说。”
诸葛圣贤道“什么话?”
徐心儿腼腆地道“我姓徐,名叫心儿。”她说完脸颊随即泛起了一丝晕红,不敢抬起头来。
诸葛圣贤反应不大,轻描淡写地道“徐姑娘。”
徐心儿红着脸低着头,没有回应。
诸葛圣贤道“徐姑娘,你往前走十步就到门口了。”
听到这话,徐心儿摸索着抓住诸葛圣贤的衣袖,道“公子,你不扶我过去吗?”
诸葛圣贤道“我去给你熬药,顺便煮碗粥给你。”
徐心儿道“一会再去不行吗?”
诸葛圣贤道“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你要学会在黑暗中行走。”接着,他拿开徐心儿的手,转身就走了。
听到诸葛圣贤的脚步声远去,徐心儿扶着墙壁,失落地低语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诸葛圣贤走后,徐心儿自己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她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走回了房间。
徐心儿不清楚房间里的摆设,在她想找个位置坐下时,却不小心踢到了椅子摔倒在地上,痛得她差点哭了。一想到自己的朋友都不在身边,她又强忍着疼痛擦掉了眼中的泪水。
徐心儿摸索着将踢翻的椅子扶正,然后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她在房间里等了许久,也不见诸葛圣贤回来。为此,她不禁担心了起来,生怕诸葛圣贤会丢下自己离开寺庙。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着,徐心儿左等右等感觉度日如年,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外面的雨声和和尚的念经声像被放大了似的传进耳朵里,让人心烦意乱。
半个时辰过后,徐心儿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想要出去找诸葛圣贤。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听到那脚步声,徐心儿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又慢慢地坐了下来。
没过一会,诸葛圣贤就端着一碗粥和一碗汤药走到了房门口。
徐心儿纹丝不动,故作镇静地端坐在桌子前。
诸葛圣贤走进来,将粥和药放在桌上道“徐姑娘,这里有一碗粥和一碗药,你先把粥喝了,喝完粥休息一会再喝药。”
徐心儿抬起双手放在桌上,道“公子,粥在哪?”
诸葛圣贤道“就在你面前。”
这说法含糊,像是故意要刁难徐心儿一样。尽管如此,徐心儿也不问其原因,她凭着热气和嗅觉,准确地找到了粥的位置。
徐心儿用双手捧着盛粥的碗,吹一下喝一口。当她尝到粥的味道时,她不由心生疑问。多喝了几口后,她便将粥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粥?”徐心儿好奇地问道。
诸葛圣贤道“蛋清粥。”
听到回答,徐心儿随即感到自己的胃里有一股苦水涌上喉咙,让她险些吐了出来。
“你、你在粥里加了鸡蛋?”徐心儿捂着嘴说道。
诸葛圣贤道“嗯。”
徐心儿困惑地道“在寺庙里怎么会有鸡蛋?”
诸葛圣贤道“我在后山上找到的。”
听到这话,徐心儿沉默了片刻,委屈地道“我不吃肉的,你在粥里放了鸡蛋为什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诸葛圣贤道“小鸡尚未成形,不属于肉类。”
徐心儿怜悯道“怎么说那也是一条生命,更何况它尚未出生,你这样做不觉得残忍吗?”
诸葛圣贤道“凡是有生命的,都是通过摄取其它生命来维持自己的性命。猛兽吃人和动物,人吃各种肉类和蔬菜,鸡吃虫和米,虫吃植物和腐肉。这是世界的法则,残忍谈何说起?”
徐心儿道“我们可以不吃肉的,吃蔬菜就行了。”
诸葛圣贤道“蔬菜也是有生命的,同样是有生命的,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动物的肉是肉,蔬菜的肉就不是肉吗。”顿了顿,他接着道“我们平时吃的米饭和面粉,不都是水稻和小麦的种子做成的。种子和鸡蛋同为未成形的生命,为什么可以吃米饭就不能吃鸡蛋呢。”
徐心儿不服,道“你、你强词夺理。”她说完不由鼓起了脸颊。
诸葛圣贤道“道理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吃与不吃你自己选择。”七·八·中·文
徐心儿低下头,沉默了下来。
诸葛圣贤接着道“如果你对生命还有敬意,那就不要让鸡蛋白白牺牲。就算你不吃,鸡蛋也不会复原。”
说完,诸葛圣贤背过身,朝门外走了出去。
徐心儿坐在桌前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听从了诸葛圣贤的话,带着敬畏之心喝掉了那碗蛋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