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饸饹面和酒酿圆子(三)(2 / 2)
这哪里是他庇护着她呀,分明是她因为爱他而忍耐了二十几年。
而愚钝的他,直到吃上这一碗软糯的圆子,才能领悟到他妻子爱得深沉。
这如何是他说的,他亡妻当初只想寻个依靠的话,那么这中间的包容与爱,是他这二十年都不曾预料到的。
一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明白,这个一直被他爱怜的江南女子,当年所下的那个决定的背后,有多大的决心和毅力。只可惜,他的这份懂得,整整迟到了二十年。
这不是口舌享受的压抑,某种意义上,更是她作为一个南方人,收敛起身上所有南方人的生活习惯,为了他而混迹在北方人群中的忍耐。
他始终握着手中的勺子不松手,在王公子和儿子惊讶的注视中,他还是湿了眼眶。他的妻子,那个柔弱又娇小的女子,仿佛就像这碗小圆子,清香可人,细细咀嚼后,又带着醇厚的浓郁。
他再舀了一勺的圆子送入口中,依旧清香、软糯。渐渐的,他只觉得,这碗圆子几乎与那个在他记忆深处中的她重合了起来。
初见时候的她,无依无靠,一身素衣却收拾的干净,面庞也是清秀可人,叫他看了心中不由得心生怜爱。再后来,他问她要不要同自己一起离开,她犹豫了许久,最后只收拾了个小包裹,便同他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纵使这一别,就是二十几年。
“我同你走。你去哪,我便去哪就是了。”记忆中她的声音总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清婉软糯,可如今细细想来,却居然带着那样的坚决与决心。
他含泪吃完了这碗圆子,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李钏刚想问他父亲这是怎么了,就被白掌柜的拉住了,白掌柜的伸出食指放在嘴间做“安静”的姿势,李钏虽然仍不理解这是为何,但还是听话地没有追问。
好半天,李旭南终于收拾好心情,抹干净泪,冲白掌柜的笑了笑,“白掌柜的,想想你送的这碗酒酿圆子。我该想到的,这南北差异,并不像我原本说得那样简单。”
箫木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旭南,显然是不敢相信一碗酒酿圆子能让一位北方人不适到落泪。殷柳儿拍了拍他的脸蛋,他才马上反应过来的收起了表情。
“这碗圆子实在是太好吃了。”也许是因为自己情绪的失控,李旭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早知道是这样的好吃,我真该早些带她回来吃啊。”
李旭南刚说完,便苦笑地低下头。迟钝如箫木,都明白过来了,李大人这样的失控,原来是回忆起亡妻了。更何况是李钏呢。
似乎受到了父亲的影响,李钏重新拿起了勺子,一口又一口地,直到把碗里的圆子都吃入肚子里。碗空的那一刻,他似乎能够理解到,是什么力量催使他的父亲留下眼泪了。
是他那位,说话时眉眼总是含笑,声音轻轻软软的母亲。
父子二人又是一阵无言。半响,李旭南才开口道,“钏儿,该走了吧。”李钏听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忙把行李包裹什么的都收拾了起来。
李旭南于是叫来了萧跑堂,结账的时候坚持要把那两碗酒酿圆子也结算了,箫木执意不肯,一直重复这是他家掌柜送的,可李旭南的态度更是坚决,硬是要把银子往箫木怀里塞。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的白掌柜也走了下来,拦住了非要把银子推回去的箫木,冲李旭南微笑道,“老人家,这钱我们会收下。”
“只是不需要这么多的。”说完,又看了眼箫木,“还不快去给李大人找钱来。”
“不必找了。这剩下的钱,我是要感谢这道菜告诉我的事情的。”李旭南刚想走,却被掌柜的拉住了。
“李大人,这钱我们会收您的,但不能白收。这菜能告诉您一些事情,我们会感到开心。但是菜品都是明码标价的,你可以肯定它的价值,却不必抬高它的价格。不然我们也受之有愧。”说着,白掌柜的接过箫木找来的钱,又放入了李旭南的手中。
李旭南看了看手中的找钱,思考了一些,终于也不再坚持,只是笑笑,冲众人都到了声道了谢,便招呼李钏,该继续上路了。
“掌柜的……”箫木看着自家掌柜正看着父子二人远去的背影发神,不由想开口叫他,谁知却提前被他给打断了。
“箫木啊,是不是萧青离开久了,你的胆子也愈发大了?”
箫木顿时觉得,此刻看似笑得似乎人畜无害的白掌柜,比他平时那副懒散到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要可怕个一百倍。
“去吧,后院新进的柴火就劳驾你帮忙劈好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