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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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她从来也没打算刻意瞒着,但也不会四处宣扬。被新婚不足半月的夫家休离,到底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只看这偏远小村里大部分人对她的态度就知道了。

然而现在人家开口问了,她也可以大方的承认。

她于此事,本就问心无愧。

应敛霜倒是反应颇大,瞪大了眼睛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你真的成亲了啊?!”

喊完才觉得这句话有些让人误会,杜若的脸色也着实称不上太好看。她又讪讪的坐下,小心翼翼的开口解释:“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杜若看她那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个清浅的笑容,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边抓乱的碎发。

“没关系,不是些旧事罢了。”

那确实只能算是一段孽缘。

三十五年前,永宁城有一户姓舒的人家,是京都富甲一方的豪商。

当时的家主舒正章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取名舒文羽。大概因为是早产儿的原因,自小体弱多病,好几次险些没了。

舒正章老来得子,又只有这么个独子,真真是当成心尖上的肉一般。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赔上千百个小心将这小公子好不容易养到十二岁,那舒令羽还是没能活下去。

舒夫人当场就昏厥过去了,舒正章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暴怒的掐着大夫的领子骂他是庸医,府中怒斥声摔打声还有丫鬟的哭喊声闹成了一片。

混乱中,却有一个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老人前来拜访。

那道人不知作了什么法,本来已经脉搏都停止了的小公子忽然又有了呼吸,紧接着身体便开始回暖。不到一炷香,就睁开了眼睛,看着一屋子的人迷茫的问道“爹,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啊?”

舒正章几乎当场就老泪纵横,抱着儿子就要去拜那道人。

道人侧身避开他的一拜,看着这两人叹了口气。

“令公子先天魂魄缺损游离,不曾归体,恐难以长留人间啊。”

舒夫人刚醒过来,一听这话,简直又要昏过去了。两口子声泪俱下的求问道长有何为我儿保命之法。

保命之法确实有,但是却不在这永宁城中。

翌日,舒令羽一步三回头的拜别了他的父母,跟着老道人走了。

这一走,就是九年。

九年后的中秋夜,一位青衣素冠风姿卓越的年轻道人踏着月色敲开了舒府的大门,跪在了吃团圆饭的舒氏夫妇面前。

“爹,娘,不肖孩儿回来见你们了。”

舒正章的两鬓早就已经霜白,他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两,浑浊的眼睛也不由得湿润了。

三个月后,舒令羽接管了舒家。

如今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舒家的小公子不但回来了,并且没有传说中一点短命病痨的样子。那是个真正聪明绝顶的人,只短短数月就接手了近百间商铺的运作,不但没有因此造成任何一点损失,还让舒家的商铺分行这几月的盈利创收高了。

原本打算看舒家笑话的对头东家也不由得感叹,此子当真举世难寻。

但是在往后的很多年里,有人提起永宁城里舒家的小公子,首先想到的便是他顶好的相貌。

那曾是多少女儿家的春闺梦里人。

一双上挑的桃花眼里永远带着几分笑意,看人的时候就像三月里江南氤氲的烟雨,让人忍不住就想那么醉死过去。

鲜衣怒马,顾盼风流。

偏生又是这么一副温雅谦和君子如玉的脾性。

于是某一天,听闻舒令羽从麟南城的商铺回来要途经自家门口的时候,公孙家英明神武的大小姐公孙岚就趁着身边的侍女不注意,往脸上抹了点泥巴,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从小花园旁边的狗洞里以一种非常不英明神武的姿势钻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声墙外风景独好的公孙大小姐刚探出身子,就发现洞口站着个人。这位老兄很不友好的挡住了她的出路,使得她只能尴尬的保持着一半身子留在洞内一半趴在洞外这样十分不雅的姿势。

公孙岚抬头去看,就见着面前有个白衣翩翩的富贵公子,温雅的脸上还带了些风尘仆仆的疲倦和来不及掩饰的讶异。

拜闺阁中的姐妹所赐,公孙岚只瞄了一眼他腰间的玉佩,就知道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正是那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舒家小公子。

向来在外人面前端庄娴雅大家闺秀堪称京都名门典范的公孙大小姐僵在了原地,甚至都忘了把剩下的那半边身子从狗洞里挪出来。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和舒令羽大眼瞪小眼。

这本该是一副出现在说书人故事里的画面,逃家游玩的小姐目光慌乱,脸颊绯红发丝凌乱,一双如水的眸子楚楚可怜,她身前,一位白衣执扇的清俊公子与她对望着,墙外的树上被风带下了几瓣桃花,打着旋悄然飘落。

公孙岚抬手捋了一把鬓角的脏泥,暗自庆幸着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换了身丫鬟的衣物,脑袋上顶着几片枯叶镇定的说道:“少侠,能挪一下脚吗?”

舒令羽好似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想去扶她。

公孙岚躲开了他的手,从地上狼狈的爬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对他福了福身。

随后不等那人反应,动作行云流水般的迅速掀起袖子捂住脸,一路跌跌撞撞像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