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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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数万年的月老,他以为看遍了人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自认世间事已无法再牵引他的情绪,只是,在那忙忙风雪之中,不求生不求死的丫头,却再一次牵动了他。

有时候也会疑惑,若是那一日他不曾路过,那丫头会怎样?这边是缘分,也是命数。如今,这也是命数,是她命中不可跨越的劫。

那一年,他以为为她驱逐的血光,却是潜藏,今日方显,一切只能看造化了……

“罢罢罢,丫头,这因果也是与我有关,师傅有岂能放你不管……”老者一声长叹,将雕塑放回原位,看向另一个人,叹息更重。

最终,一拂袖出了大殿,大殿之中撒了的酒水,侵染了透明的丝线,浸染出灰暗的颜色,一头是那个泛着红光的雕塑,另一头牵扯进灰暗的雕塑堆中,难辨端头。

第二日清晨,如故坐在游廊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小溪里的鱼说着话,欧阳慕华摇着轮椅从房间出来,恰好看见背着一大袋东西走进游廊的无月。

“巫医大人这么早。”欧阳慕华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我先去药房。”无月并没有想要打招呼的意思,这一次出去已经把如故手受伤的事情弄得一清二楚,若不是,若不是……

“我总觉得这巫医大人对我很有敌意。”直到关门声响起,欧阳慕华撇撇嘴对如故说。

“王爷想来不招人喜欢。”如故别过脸,朝着溪流那边,对于欧阳慕华的话不置可否。

接下来的一整日,无月都呆在要房内不曾出门,欧阳慕华则给如故念着书,这院子里难得的居然找到了书,并不属于天佑,也与天佑前一朝无关,似乎是很古老的书,只是在这个院子里似乎一点都没有染上时间的痕迹,就像这个院子里不变的好天气……

接下来的日子就显得单调而重复,每日欧阳慕华必须泡够三个时辰的药浴,而如故则需要每日换药,手上和眼睛上都是,无月则负担起了三个人的饮食,他带进来的那一大袋东西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吃食,顺利解救了小溪里那几条鱼的危机。

三个人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晃眼便已是三日,这日清晨,如故依旧守在浴室门边,等着那两人从里面出来,这几天也总是如此,一等便是三个时辰。第一日,欧阳慕华第一次接受药浴之时,无月报复似的把他从尺子的边缘直接扔进去,扑通一声,溅起一池子水花,惹得欧阳慕华惊呼出声,还咽了几口药水,直到午饭都还是一嘴苦。

那一日二人出门,便碰见似刚巧经过的如故,而做午饭的时候,如故主动搭了手,只是无月的碗里却不知何时多了些苦丁,让他嘴苦了一整个下午,联想到两人自浴室中出来,如故刚巧路过的样子,便一片了然,只能慨叹。

“如故。”欧阳慕华看见门外的如故,柔声喊了一句。这几日的相处,静下心来,欧阳慕华知道自己的心情变了,可能自苏倾城离开的那一日开始便不再一样。

“嗯,明日我们便出去吧。”如故转头,循着声源的方向,轻扯着嘴角,“外面怕是已经找你找疯了。”

“我离开的时候留下了字条,应该不曾出大乱子。”欧阳慕华一笑,并不担心外面会出大的乱子。

“若要出去,我还得先去做些准备。”无月看着二人,为自己找离开的借口,虽然他不是圣人,却也见不得她数千年的相思罔付。

二人看着无月离开,当院子之中只剩下两个人,徒然的沉默了下来,两个人似乎不知道应该怎样和对方搭话,或者说对于这世外的最后一日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曾听闻王爷一曲《谢知音》名动建业,如故也想听上一听。”如故在心中隐隐抱着希冀,在越来越多的梦境之中,让自己也不免受了些影响,暗生了些思绪。

欧阳慕华沉默,低垂着眸子看着如故放在身侧的手。

如故在心中叹气,似乎为自己的幼稚,于这隔绝的院落之中,竟是让自己的心性也跟着天真。

“也快午时了,我去准备生火。”如故找了个理由,抬脚准备离开。

欧阳慕华抬眼,握住她已经不再紫胀的双手,轻声说:“你去拿琴,我在前院里等着你。”

如故愣在了原地,并没有反应过来,欧阳慕华松了手,低声说:“去吧。”

如此,如故才算是反应了过来,转头去找琴。

为什么是前院,欧阳慕华看着溪流之畔,昨夜里他也做了梦,梦里一个模糊了面容的女子站在这溪流岸畔,看着他,一双琉璃一般透亮的眼睛里有说不尽的思念,道不尽的沧桑。她的声音也是模糊的,模糊的在喊:“慕哥哥……,慕哥哥……”一声一声断人心肠。

如故抱着琴走过回廊,欧阳慕华的正背身看着旁边溪水淙淙,听见脚步,转头,看清如故手中那一把浮云纹样的木质古琴,一瞬间的怔愣,真是那把梦里的琴,梦里曾放在自己腿上的琴。

“如故,这里。”直到如故下了楼梯,欧阳慕华才回神提醒如故自己所在的位置。

如故走过去,站定,将琴向前微微递了递,感觉到欧阳慕华接住了琴,才小心的松了手。

欧阳慕华将琴置于腿上,拉住如故的手,领着她向前走了走:“你脚边上有块石头,你坐那儿吧,这首曲子有点长。”

如故顺着欧阳慕华的指引坐下,琴声起,并不是《谢知音》这一曲本是为苏倾城所奏,如故不曾想过他会再弹一次,人之一生,知己一人足矣。只是这曲调却也是极熟悉的,在梦中,她不止一次的听那个人弹过,一曲轮换着一曲,不变曲调,也是于这溪水之间,也是二人,和梦中一样,只是如今她看不见,不能如梦中一般凝望他的脸,纵然如此也已经将对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记得清晰。

琴声转急一声高昂过一声,铁蹄坚毅,战火硝烟,年少轻狂,为一个家国梦。曲调骤缓,暮然回首,流血漂橹,泪漪涟涟,断多少儿女情。

“他是个心怀天下的人,如你。”琴声歇,如故低垂着眸子轻声说,眼中泛着湿意。

“心怀天下么?”欧阳慕华摇头,声音中不自觉带上些许萧瑟:“苦了身边人而已……”

“心怀天下者,这天下便是家,这江山的子民便是身边人,水深火热都挺过来了,苦一点又何妨……”如故轻叹,声音很低,她似乎又回到了梦中,代替着梦里的那个如故,回她的慕哥哥。

“那么你呢?不在这江山之中,你又如何?”欧阳慕华鬼使神差的就说了这句话。

“嗯,我不在这江山之中,而慕哥哥却在里面……”我进不去,永远都进不去……

“如故……”欧阳慕华伸手,却停在半空中,那一刻他看见有泪水低落,顺着手背滑下。

“你怎的都不说说我弹得好是不好。”欧阳慕华转了话题,带着笑意问。

“自然是好的,如故早就说过,王爷的技艺从来都是顶尖的。”如故深吸了口气,抬眸笑着说。

“顶尖么?可惜不曾听得如故一首全曲。”不自觉的,欧阳慕华将实现落在如故手指之上,轻叹。

“王爷不怕如故给您一个噩梦了?”如故笑,然后捂着肚子说:“很晚了吧,我去生火,今日要劳动王爷准备午饭了。”

“嗯,今日就让如故尝尝本王烤肉的手艺。”欧阳慕华,将琴递给如故,卷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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