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夙敌（上）（2 / 2）
冯晓军把粉笔一扔，大喊：“上体育课！！！”&1t;/p>
黑板上的三个字是“狂草”的“体育课”。&1t;/p>
跟着冯晓军跑出教室的同学并不多，只有十来个，不过操场上还有其他班的学生在上体育课，冯晓军的挥空间还是有的。&1t;/p>
他站在升旗台上，大声吆喝，卖荔枝，一个荔枝一块蕾申币。&1t;/p>
刹那间，升旗台四周的温度一个劲的升，冯晓君被烘得大汗淋漓。&1t;/p>
人群的最外围有学生在斗殴，两个学生抱在一块，在草地上打滚。&1t;/p>
一些学生顺着旗杆往上爬，想从后方爬上升旗台，准备插队，却被另一些眼红的学生往下拽，旗杆在晃动的同时，出咯吱咯吱的响声。&1t;/p>
……&1t;/p>
冯晓军的母亲陈玉珍是做荔枝生意的，这在青山小学中可谓家喻户晓，每到五六月，经常有嘴馋的学生，抢着去冯晓君家帮忙。&1t;/p>
这些年，自从陈玉珍种出的"无核荔"上了国宴后，她的生意便越做越大，每年立春时分，都会有一排排的卡车，拉着"掺拌松针叶土"，开向约有28个足球场大小的温室荔枝大棚园。&1t;/p>
大棚园的良品荔，除了“桂味”，“妃子笑”，"糯米糍"之外，还有一种“无核荔枝”，半拳大，核小，甚至无核，这种荔枝颇受爱丽丝公主的青睐，除了“中央议事堂”的订单数稳居第一外，"爱丽丝·简"的订单数便是第二了。&1t;/p>
青山小学的校长，也兼在食品监督局工作的"李大鹏"，老爱来冯晓军家里做客，他每次走都喝得醉醺醺，并且对冯婷的功课老感兴趣，有次这位老醉鬼搂着冯婷的腰，要亲身教授“交谊舞”要领，却被冯晓军一把拽过来，教了他一把“太极推拿”，把他的骨头揉得“巴嘎巴嘎”响，要不是陈玉珍赶过来，冯晓军差点就把他的膀子给卸了。&1t;/p>
当然，校长住院一事，又是另外的事了。&1t;/p>
冯晓军的生意非常旺，几乎整个操场上的学生都挤向了升旗台，冯晓军开始抬价了，从每颗一块的“桂味”，一直升，两块，三块，一直升到了四块一颗，而“妃子笑”，“无核荔”竟要“八块”“十六块”，单位仍是“颗”！&1t;/p>
很快，那些学生便买不起了。&1t;/p>
就在冯晓军的生意快要冷场的情况下，他突然把袋子一捆，像耍性子般，大叫：“不卖了！”&1t;/p>
接着，他举着一只从校长室那"借"来的手持扩音喇叭，大喊："青——山——小——学，第一届，马——拉——松——大——赛，正式开始，第三名，3斤桂味，第二名，5斤妃子笑，第一名，7斤无核荔！！"&1t;/p>
冯晓君在操场喊完了话，抓着手持喇叭，冲出人群，跑到教学楼楼下，傲然仰视着三层高的教学楼，右手不断转着喇叭的音量调节旋钮——声音得大点，再大点！还要大！！&1t;/p>
……&1t;/p>
冯婷在上“自习课”，她的同桌是位女生，跑去其他位置坐了，班上的男生不敢来跟冯婷坐，他们都畏惧那块桌面的中间处，用指甲刻出的几个字“冯晓军专用”。&1t;/p>
班上非常安静，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在本子上抄英语单词，有些同学甚至将两支笔捏在一块抄。&1t;/p>
突然，楼下传来电喇叭的的吆喝，冯婷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头重脚轻，她冲出教室，靠着栏杆往下看。&1t;/p>
是冯晓君！&1t;/p>
他不知从哪抢了一架深红色的半男女式摩托车，将录好音的电喇叭放在车篮里，然后骑着摩托车在校道内来回兜风，喇叭中播放着他的录音。&1t;/p>
一楼走廊隆隆作响，冯晓君的班里又跑出了十来个男生，全都奔向操场，陈燕铃怎么拦都拦不住，她使劲抓着一个男生的衣袖，却被那男生从班里拖出了走廊，当她看见骑着摩托，从她身旁飞驰而过的冯晓君时……&1t;/p>
她吓懵了！&1t;/p>
一些上“自习课”的同学，纷纷从栏杆上探出脑袋，往楼下张望。&1t;/p>
"冯晓君！！"&1t;/p>
冯婷大喊。&1t;/p>
"冯晓君，你癫是吗！！"&1t;/p>
"快下来！"&1t;/p>
楼下的老师也在喝令冯晓君停下来。&1t;/p>
这些命令，用在冯晓君身上，就像给他打了一剂肾上腺激素。&1t;/p>
冯晓君一拧油门，两只轮子像要离开地面般，摩托风驰电掣地冲出了教学楼，驶向了操场。&1t;/p>
几位老师从“政教处”冲出来，势头比警察捉贼还要凶猛。&1t;/p>
不过他们都被堵在了楼梯口。&1t;/p>
楼梯上全是学生，是准备上体育课，或准备参加校运会的学生。&1t;/p>
学生们远远地追逐着冯晓军，一齐冲向操场。&1t;/p>
操场上，人头攒动。&1t;/p>
一大群孩子在塑胶跑道上奔驰。&1t;/p>
有的学生跑得快的，不到半圈就停下来喘气，然后跟着大部队继续跑，有些学生甚至骑上了自行车，一边沿着跑道转圈，一边用手机跟拍，但很快他就被别的同学拉下了车，换成他哭爹喊娘地追在自行车后头。&1t;/p>
冯晓军身旁那一大袋荔枝，仍是红的鲜艳，却没有几个同学是往这边看。&1t;/p>
昨晚，冯晓军与冯婷在屋外的丝瓜棚下剥荔枝。&1t;/p>
冯婷：“哥，个滴无核荔要"上贡"的，你都吃齐了，公主吃什么？”&1t;/p>
冯晓君："我打李大鹏那阵就讲了，‘爱丽丝自己来，我才卖！’"&1t;/p>
冯婷："她要是真来，妈要打死你。"&1t;/p>
冯晓君："……逗得我急，我就拿无核荔丢尿缸！！"&1t;/p>
冯婷："你舍得~你巴不得人家来呢，你以为我不知，你枕头边那只月饼盒……”&1t;/p>
她说到这时已经蹿了出去，朝竹梯上跳了几跳，闪电般地爬上了围墙。&1t;/p>
冯婷比了个胜利的V字手势，说：“……嘻嘻，呼，我做么觉得奇怪，屋企的报纸这么多洞，爱丽丝的照片不知被谁剪咯。”&1t;/p>
冯晓军用后背对着冯婷，双眼盯着脚尖，一动不动，死死地捏紧两拳。&1t;/p>
……&1t;/p>
冯婷："哥……哥，你，我同你说其他的……”&1t;/p>
她吞了口唾沫，吓得结巴了：“明天，校校运会，没了，听说校长住院，下午……月考，就取消了，我其实报了名跑步，连鞋都买了”&1t;/p>
冯晓君："……你听错了，明天还有校运会。"&1t;/p>
他捏紧的拳头，很快又松了。&1t;/p>
冯婷："哥……你是不是又要搞事。"&1t;/p>
冯晓君："没想，你听错了。"&1t;/p>
冯婷："完了，屋企的跌打酒没了，仲有止血贴，妈打完你，师傅又要打，哥～你明天请假好不，就说你骑车摔断骨，老师一定没话说。"&1t;/p>
"哥！！"&1t;/p>
这句大喝并不是冯晓君的回忆了，而是真的有人在自己背后叫"哥"。&1t;/p>
是冯婷！&1t;/p>
她头上绑着一条深蓝色的头巾，上身一件浅蓝色的T恤，下身一条杏色牛仔短裤，眼睛白多，黑少，腮帮鼓鼓，像塞进了两只气球。&1t;/p>
冯婷说：“你就这样，你一日不搞阵，就心烦是吗，早知我就不该同你说！！”&1t;/p>
冯晓军：“你不说，我一样看他们不顺眼！”&1t;/p>
冯婷：“……其实，我挺开心的。”&1t;/p>
她亮出手中的一包瓜子，坐在冯晓军身边，嗑着瓜子，说：“老师说体育课要自习时，我真是气死了……呸，你要吃吗？”&1t;/p>
冯晓军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阴沉与尖锐。&1t;/p>
犀利的视线穿过人群，打在一位手持着消防水枪的少年身上。&1t;/p>
是董巫焱！&1t;/p>
董巫焱也一直盯着冯晓军！&1t;/p>
董巫焱的身后跟着一群老师，全都板着脸的男老师，怒视着操场上的学生。&1t;/p>
他们以扇状散开，慢慢走进学生群，一边驱赶学生，一边朝冯晓君的左右两翼包抄。&1t;/p>
董巫焱面朝冯晓军，直线前进，步伐坚定，他拖着一根消防水带，水带被拖得沙沙作响。&1t;/p>
董巫焱走进了塑胶跑道，他的右侧有一群学生冲他跑来。&1t;/p>
他慢慢向右转了九十度，面向那群运动员，右腿迸直，左腿弯曲，重心大部分由左腿支撑。&1t;/p>
他的"扎马"，稳固得就像用钉子把他的身体钉在了原地。&1t;/p>
冯晓军见了，突然拔腿就跑，跑向董巫焱。&1t;/p>
距离太远，赶不及。&1t;/p>
消防软管突然喷出水柱，喷向迎面跑过来的学生们。&1t;/p>
水枪喷出的水柱达到了7米，顷刻间，一大群黑压压的学生群被水枪冲出了一个豁口，甚至有些学生浑身湿透，被水柱打得在地上滚。&1t;/p>
两三位学生分不清东南西北，被水珠呛得喘不上气，只能趴在地上使劲地咳嗽。&1t;/p>
一些学生的嚎啕大哭，听起来令人起鸡皮。&1t;/p>
"董——巫——焱！！！！"冯晓君大嚷着，飞奔而来。&1t;/p>
他伸长了手，想一下子抓住他的脖颈——拧断！&1t;/p>
董巫焱见了，把水枪一关，扔下，也跑向冯晓军。&1t;/p>
两辆火车头相撞了。&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