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张老头(下)(1 / 2)
校警大爷蹲在地上,抽着用塑料瓶自制的水烟,他见了张老头,便转身见了回校警室捡来几只从校里收集来的饮料袋,毕竟当时的小学流行袋装饮料,价格低,受孩子们的欢迎,而瓶子只有他自己喝剩的啤酒罐。&1t;/p>
校警说:"喂喂,老张,别烦学生,他们没废品,来,我的给你。"&1t;/p>
张老头从左兜里摸出一叠大袋子,拔下一只,校警就把废品全塞进袋子里,废品不多,只塞了半袋。&1t;/p>
张老头:"饮料袋三只,罐头两只,罐头两毛一个,算你五毛。"&1t;/p>
校警:"诶~不用不用,下次给就得。"&1t;/p>
张老头:"叫你拿你就拿。"&1t;/p>
校警:"我忙了,走了。"&1t;/p>
张老头循着他的脚步声,在他身后追,却跌跌撞撞地栽进了一楼的办公室。&1t;/p>
"喂!啧,你脚!"一位男老师的声音在张老头耳旁响起,声音带着怒意。&1t;/p>
张老头刚刚一路走来学校,经过一处未干的泥地,鞋底粘了黄泥巴,一块醒目的脚印不巧印在这位老师铮亮的皮鞋上。&1t;/p>
张老头连忙说对不起,并忙不迭地后退,正好有一位老师端着一杯红茶,走进办公室,被张老头一撞,茶水洒了她一身。&1t;/p>
女老师尖叫了一声,玻璃杯摔在地上,杯耳断了一截。&1t;/p>
张老头吓得不知所措,他想跟那女老师道歉,只是一时间觉得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没法弄清她所在的方位,只好一股脑的弯腰道歉,却不知他此时正对着的是木门,这腰一弯,一脑袋下去,便是一声"咚"的巨响,连墨镜也被撞掉在地。&1t;/p>
办公室内的老师哄堂大笑。&1t;/p>
笑声震得玻璃哐啷哐啷的直打颤,笑声激起的气浪拍打着女老师的长呼啦呼啦的响,当然,还有一些摇动椅子的"吱呀吱呀"声,以及捶打坐椅"嘭嘭"声,甚至憋不住的“噗噗”的放屁声。&1t;/p>
这些声音在张老头的脑内,幻化成了一副又一副的抽象画,其中一副画中,有个男子的嘴巴咧到了耳旁,眯起来的眼睛被亚麻线缝在一块,鼻子不见了,他忽然张开嘴,在笑,嘴巴把他的整张脸都盖上,伸出的血红巨舌像毛巾一样粗壮,身体是一条黑乎乎的,像蛇那般蜿蜒的黑影,带着这只可怖的脑袋在空中飘荡,把一旁的桌椅搅得一片狼藉。&1t;/p>
两位同学捧着一沓作业本,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这幅场景,吓得愣在原地,还以为看见了幻觉。&1t;/p>
张老头的运气还不算太坏,没过多久,董巫焱的班主任彩霞老师就下课回来了,不过她也不知道董巫焱去了哪,她只是告诉张老头董巫焱昨晚来找过她,要了一张报名表,便走了。&1t;/p>
彩霞老师跟张老头说起十年免学费计划的事:“……全市就只招一个,巫焱好孝顺喔,个事他比谁都积极,他一定想给您省些钱。”&1t;/p>
张老头露出一口的黄牙,他只要一听到别人说起董巫焱,他总要笑,笑出声,笑得随时要站起来,开怀大笑。&1t;/p>
接下来,张老头要去的地方是镇上的卫生院,他得去找校长,彩霞老师告诉他,那张表需要校长签字,并且也得由校长上交,因此,董巫焱很可能去找校长了。&1t;/p>
张老头刚走出办公室,一个白色的"沙包"便朝张老头的脑袋砸了过来……&1t;/p>
原来是冯晓君与三四个同学,在办公室外扔着用试卷揉成一团的沙包,冯晓君扔得正起劲,中间原本有两个躲沙包的人,被冯晓君砸"死"了一个,还有一个仍在苟延残喘,但这倒霉蛋遇上了冯晓君,很快也阵亡了,冯晓君丝毫不理会还扎着纱布的膝盖,两腿蹦离地面,沙包离开他的手便直线击中那倒霉虫的鼻子,然后反弹向了刚走出办公室的张老头。&1t;/p>
张老头的右耳抖了抖,剧烈的反射动作,让他瞬间就举起了张开的右手掌,当沙包打在他的手心上,他那绷直的身体才松懈下来,并在沙包落地前,把它捞起,扔进身后的废品袋内。&1t;/p>
他的动作流利迅,旁边的学生看不清,他们还以为那只沙包飞越了张老头的肩膀,正好掉进他背的那只废品袋内。&1t;/p>
游戏结束了,张老头是绝不会还他们沙包的。&1t;/p>
冯晓君让他的同学正面跟张老头纠缠,自己蹑手蹑脚地绕到张老头的身后,踮起脚尖,把右臂伸进那废品袋内,战战兢兢像拆弹般用手指叼起那颗"雷guan",只可惜,雷guan还是引爆了炸弹。&1t;/p>
张老头把冯晓君按在地上,冯晓君的肩关节快要脱了臼,他痛得差点失声大叫。&1t;/p>
"倒立!"张老头大喝。&1t;/p>
"操泥妈!!"&1t;/p>
"我叫你倒立!"&1t;/p>
"凭个鸡耙!"&1t;/p>
"我是你师傅!"&1t;/p>
张老头晃了晃左手上的杆秤,秤杆上的铁钩哐啷哐啷地打着转,他的右手从冯晓君的臀部,一直摸索致他的脚踝,再捏住俩裤管,杆秤上的铁钩往他的裤管一搭,用力一提,像提灯笼般把冯晓军倒吊了起来。&1t;/p>
冯晓军脚在上,头在下,双掌着地,两脚被铁钩固定在一块,没法分开,也垂不下,不过他“下身”所穿的T恤倒是垂了下来,露出了肚挤眼。&1t;/p>
“走!”张老头喝了一声,杆秤往前一推,冯晓军整个身体都往前倾,他两手臂一个哆嗦,如果支撑不住身体的话……&1t;/p>
后果便会头着地!&1t;/p>
全身的重量都由脑袋承担!&1t;/p>
即使没摔着,但谁又能保证不会扭了脖子?&1t;/p>
冯晓军只得被张老头架着,倒立行走。&1t;/p>
他们一路走出校门,当时学校正好放学,一大群学生围着他们,大都幸灾乐祸的朝冯晓军贼笑,冯贵屿看得大快人心,他把手掌放在胳肢窝上,弄出“噗!噗!”的放屁声,以此嘲讽兼庆祝冯晓军被擒。&1t;/p>
“你们……仲看看!胖墩!你最好别回班!!”冯晓军大嚷道。&1t;/p>
冯贵屿吓得呆愣起来,他走错了岔路口,不知不觉走到了公路边。&1t;/p>
当然,冯晓军也不好过。&1t;/p>
他想过“金蝉脱壳”,就是解开腰上的皮带……准确说,是塑料带,再挣脱牛仔裤。&1t;/p>
前几天自己还揭竿起义,反抗学校的高压教学,再次当了一回英雄,在校里的体育健儿们心中立起一座巍峨的丰碑,现在自己却要在他们面前,在无数向自己投来异样目光的女生面前,光着下半身,像变态佬那样跑回家。&1t;/p>
不过悲哀的是,他现在这副“头在下,脚在上”的狼狈样,一样好不到哪去。&1t;/p>
卫生院离青山小学有一段距离,他们要想少走点路,只能一直沿着公路边的人行道走。&1t;/p>
“师傅,等阵,井盖不见了。”冯晓军没说谎,盲道上的井盖不翼而飞,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里面深不见底,井边长着一颗青青草,叫不出名字,像极了坟头草。&1t;/p>
趁着张老头愣,冯晓军用头顶地,来了个"金钟倒立",腾出双手,使劲扯腰带——他已经做好了觉悟,待会自己就脱了裤子跑回去,毕竟这里靠近田野,人不多,大不了再捡个塑料袋盖住头,便拼命跑……&1t;/p>
还未等冯晓君完善好计划,张老头的杆秤便再次往前一伸,冯晓君的身体顿时向前倾,他感到颈骨咔咔的响,吓得他赶紧送了手,两掌拍打在地,把身体撑了起来。&1t;/p>
"走!"张老头说着,那只塑胶拖鞋便狠狠地击中冯晓君的额头。&1t;/p>
"操泥妈个鸡,你癫是吗!"冯晓君疼得眯着眼,只是还没等他缓过劲,另一只拖鞋便踢了一下他的右腕,他的右手吃疼,一下没了力气,整个身体便开始倾斜,只是张老头的秤杆如吊机的吊钩般神奇,他往秤杆上多加一颗秤砣,一拽"大提",竟然把冯晓君整个提了起来。&1t;/p>
杆秤一晃一晃,冯晓君已经和秤砣保持了平衡,张老头摸索着秤星,笑了笑,说:"八十三斤五两!"&1t;/p>
冯晓君一听见这"八十三点五",就像听见老师高声念出他的考试成绩,他顿时气红了脸,由于他倒吊着,脸便更加红了。&1t;/p>
他挣扎着挥舞着双臂,身体便在一摇一晃中渐渐往下沉,等到他的双手碰到地面时,身体一缩,如同弹簧般弹起,秤砣"簌"的一下就落在地上。&1t;/p>
董巫焱大喊:"我不学了,我打赢了李海鹏就得,我出师!!"&1t;/p>
"你不学也得学!!"张老头抬起腿,不断地往前乱踹,冯晓君的脸,额头,两腕,都挂了彩。&1t;/p>
其实,张老头此时却在想着刚刚在办公室,自己被那群老师嘲笑的那副窝囊相。&1t;/p>
即使自己戴着墨镜,拄着导盲杖,不管怎么看都像个盲人,但那些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灵魂的工程师,写下可歌可泣教学事迹的园丁们,还是笑得那样灿烂,那样开怀,那样豪情四射,那样……那样呢,也许他们是出于好心,给张老头上了一节课,暗示他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别那样冒冒失失,否则会撞倒小朋友,踩坏花花草草,落得个鸡飞狗跳。&1t;/p>
张老头越想越气,力道不知不觉又加大了几分。&1t;/p>
冯晓君再次用脑袋撑地,嘴中念着:"……头领足蹬中间空,坠肘松肩两手挣,吸胯开裆膝自挺,虚腋坐胯必起胸。"他的两臂或拨,或挡,应付张老头招。&1t;/p>
张老头的教学方式非常特别,这样的"户外倒吊教学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冯晓君每次都会经不住折磨,在张老头的狂风骤雨地狠踹中,学习新的招式。&1t;/p>
公路上停着几辆摩托,"搭客仔"看上去像是在等绿灯,其实他们是在看热闹。&1t;/p>
张老头累了,终于放开了冯晓君,他说:"以前,有个人很好说话,其他人讲什么,他听什么,老师说要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他就变成个书呆子,同学欺负他,让他当佣人,全班的卫生给他搞,他也让别人欺负,他很单纯,白痴,女孩让他在饭堂等,一起吃饭,他就在饭堂坐了一个中午,结果女孩没来,除了考试,他什么都不会,上了大学不久,他参军了,在军队里,他才渐渐开始学,学各种东西,他觉得以前的生活简直是行尸走肉——晓君,你可以不考试,可以撕试卷,可以不补课,可以鄙视文凭,可以不要老师,但你就得学,什么都得学,学放牛,学插秧,学烧菜,学斗木,学买卖,学做人,你还得学学在蒙着眼睛时怎样用液压剪,千万别像那家伙,不知怎么换液压油,害死了出车祸卡在车里的老婆孩子……有些我可以教你,我没法教的,你就要去翻书,问人,你瞧那窝囊废,他现在去一趟办公室都会让老师笑话!"&1t;/p>
耗了半天的时间,他们终于到了卫生院。&1t;/p>
冯晓军是一路呕吐过来的,现在他依然两眼黑地钻到进公厕内哇哇叫。&1t;/p>
张老头在一位好心护士的搀扶下,去了三楼的骨科部病房,见了校长。&1t;/p>
校长也说董巫焱来找过他,就在几个小时前,并交了报名表,至于他现在去了哪,校长也给出了明确的答案——邻镇的汽车客运站。&1t;/p>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