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夙敌（下）（1 / 2）

冯晓君已经打定了主意，现在就要赶去磁悬浮车站，不，磁悬浮列车还是不够快，他要去机场，搭飞机，飞去晶贝，领金牌！&1t;/p>

然而，视金牌如粪土的董巫焱，正往试室厮杀。&1t;/p>

时间已过了八点十二分！&1t;/p>

前面有人拦路！&1t;/p>

一位胖师傅用手抓他的肩膀。&1t;/p>

大家都认为董巫焱这次要认栽。&1t;/p>

想不到，他的过肩摔仍然能把这两百多斤的胖子连根拔起，重重摔在地上。&1t;/p>

董巫焱继续跑！&1t;/p>

又有一名保安，算准了董巫焱的步，从柱子后冷不防窜出！&1t;/p>

他的伸缩棍重重挥向董巫焱的小腹。&1t;/p>

这招偷袭让董巫焱措手不及，他只好用两臂硬是接下了这一棍。&1t;/p>

当其冲的是董巫焱的左臂，当时，他的左手指瞬间失去知觉，没法动弹，过后的好几天里，他的两臂一直泛出一道紫青的“横杠”，左臂最为明显，董巫焱用煮熟的热鸡蛋烫了一个星期，才消去瘀青。&1t;/p>

当时，真是千钧一。&1t;/p>

看见董巫焱受伤，那个奔到他左侧，打扮的一副水道工模样的家伙，抓着一只橙黄色的十寸“管子扳”，横扫董巫焱的左肋。&1t;/p>

那铁家伙至少都有一公斤重，要被砸上，肋骨恐怕要断上两根。&1t;/p>

情急下，董巫焱抓住了他的右肘，借力使力。&1t;/p>

他的管子扳挥了一圈，却打在了那位偷袭自己的保安的左肋。&1t;/p>

登时，那保安疼得喘不过气，半跪在地，站不起身。&1t;/p>

“管道工”也不好过，董巫焱赏了他一肘，他的鼻血便涌了出来，跌倒在地。&1t;/p>

董巫焱继续跑！&1t;/p>

这次，是一群人，有五六个家伙，一起朝董巫焱撞过来，想用蛮力，把董巫焱撞倒。&1t;/p>

董巫焱的右拳捏的"咔咔"响。&1t;/p>

他不会再留情！&1t;/p>

董巫焱身侧是一处草坪，草坪上架着几根竹竿晾被单。&1t;/p>

这两根"刚竹"青得亮，明显是刚砍下不久。&1t;/p>

他迅抽出竹竿，插入两根柱子间，拽弯！&1t;/p>

董巫焱左臂使不上力，便用右手，右手的力气用尽，便用肩膀，用胸膛，咬牙切齿，豁出全身力气，硬是把这两根刚竹拗的嘎嘎的响，仿佛随时要断裂。&1t;/p>

他在喃喃地倒数着。&1t;/p>

那群朝董巫焱冲过来的大汉们，怎么都想不到这小子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纷纷想停下步伐，改成侧翼包抄。&1t;/p>

只是，他们所走的路面是个较陡的下坡，没办法立即刹住。&1t;/p>

当然，也有几个人是停下来的，不过也被身后撞上来的家伙推得险些扑倒。&1t;/p>

董巫焱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倒数到了"o"！&1t;/p>

有几个人大喊："走开！"&1t;/p>

紧接着就是踉跄的脚步声，惊叫声，闷哼声，听起来就是头皮一阵麻。&1t;/p>

当时，一楼的考室全都关上了门窗，离董巫焱最近的那间1o1试室，老师们甚至用讲桌堵了门。&1t;/p>

只是突然，考室的前门"嘭"的一声巨响！&1t;/p>

有什么撞上了门！&1t;/p>

就连堵在门上的讲桌，也被震开了一步的距离。&1t;/p>

这样下去，恐怕整间学校的考生都没法安心考试了。&1t;/p>

老师们打了好几次张老头家的电话，见没人接，便又四处去找，最后终于找到了二运车站，但还是落了空。&1t;/p>

其实张老头正搭着雇来的摩托车，赶向了学校。&1t;/p>

他已经在车站等了许久，没有等到董巫焱，一问服务台才知道，原来大巴已经回来了。&1t;/p>

看来，董巫焱应该是在学校附近下了车。&1t;/p>

张老头觉得奇怪——这小子很少会半路下车，除非司机报错了车站，又或者他自己认错了车站，有一次夜里，他搭车回来，睡糊涂了，跟着人群，在一个偏僻的路口下了车，本来公路对面就有个小卖部，去那里就可以打电话，他却偏偏要摸到了二运车站，然后哭着打电话给张老头，说自己饿到走不动了，身上又没钱，让张老头快来救命，他那语气感觉好像真要命悬一线那般，后来张老头打了辆摩托赶去车站……他看不见董巫焱，只能朝着空旷的候客厅，大声地叫嚷着董巫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却不知董巫焱就睡在他身旁的长椅上。&1t;/p>

……&1t;/p>

张老头的心跳很快，他感到非常不安，就像那晚他接到董巫焱的求救电话一样，脑袋晕眩，头重脚轻。&1t;/p>

"出事了，一定出事了！"张老头的心中泛起一阵不详的预感。&1t;/p>

他催促摩托车司机快点。&1t;/p>

古怪的是，司机竟然慢了下来。&1t;/p>

即使张老头眼睛看不见，但他的耳朵能清晰地听见引擎的声音在减小。&1t;/p>

张老头以为他没听清，又复述一遍刚才的话。&1t;/p>

那司机竟然说了句："再慢就停车了。"&1t;/p>

如果不是司机听错了，那就是张老头说错了——他把"快"说成了"慢"。&1t;/p>

张老头忽然感到脑袋有些疼，不觉扭了扭脖子，然后用手指揉按太阳穴。&1t;/p>

突然，司机来了个急刹车。&1t;/p>

张老头问他怎么了，他说到学校了。&1t;/p>

张老头居然说了句："学校？我不是要去车站？对，都不记得了，是学校。"&1t;/p>

司机好一会才说话："你……要歇歇吗，是不是有些不舒服？"&1t;/p>

他的声音在打颤，不知在害怕些什么。&1t;/p>

张老头说没事，便要准备过马路。&1t;/p>

司机想帮忙，他说不用。&1t;/p>

司机只好说："小心些。"&1t;/p>

他一共叮嘱了张老头三次，然后才驾车离开。&1t;/p>

司机刚才的急刹车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当时转过头，想看一眼后面有没有车经过，缺猛然现张老头的脑袋，搭在右肩上，双眼与肩膀呈垂直，脖子像是断了一般。&1t;/p>

当然，张老头并没有心思在意自己身体的异常，他已经察觉到校门口的气氛不对劲。&1t;/p>

很多人在说话，声音嘈杂，张老头的大脑很快就描绘出一群三四十岁的妇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1t;/p>

再远一点的，是撕扯纱布的声音，以及一些人的大呼小叫，再然后，就是大妈们，对自己炸开锅般的冷嘲热讽。&1t;/p>

"老张，你快来&#o39;听听&#o39;，你徒弟你儿子好犀利哇，整个学校的保安都不够他们打！"&1t;/p>

张老头吓得差点要一屁股坐到地上！&1t;/p>

他张大嘴，用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并努力地挺着脊梁骨，担心自己一松懈，就会瘫倒在地。&1t;/p>

那些大妈还在骂些什么，但张老头已经听不进去，他的大脑一片混乱。&1t;/p>

忽然，他又感到头疼，脑袋晕乎乎的，辨不清方位。&1t;/p>

张老头流了泪，泪珠滴答在地上，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凉感，仿佛董巫焱已从高楼跳下，自己现在要去收拾他的遗体。&1t;/p>

此时，他老是在想着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想着董巫焱睡的那个亭子，就像在追忆亡者的过去。&1t;/p>

那是个候车亭，就建在公路边。&1t;/p>

张老头走进了亭子，婴儿的啼哭声便更加清晰了。&1t;/p>

他摸到了一张石凳，冰凉冰凉的，凳上的无疑是个弃婴，这个可怜的孩子被裹在一张叠成菱形的被褥里，用绳子捆紧。&1t;/p>

等等，不是一个，是一对！&1t;/p>

另一个孩子没有哭，张老头看不见，一时没现……&1t;/p>

汽笛在狂呼乱叫，有人在大声喊叫着张老头的名字，叫他站着别动，张老头反而加往前跑。&1t;/p>

他快气疯了，恨不得立即飞到董巫焱与冯晓军身旁，狠狠地扇他们一个又一个响亮的耳光。&1t;/p>

此时，他已经走进了磁悬浮轨道。&1t;/p>

一辆闪烁着银色光芒的雷克沙轿车驶了过来……&1t;/p>

站在楼上的冯晓君，正巧看见了张老头。&1t;/p>

看见了这个说什么考试不重要，却硬把他从领奖台上，押回到考场的怪老头。&1t;/p>

那一刻，张老头抬起头，脸朝着冯晓军的方向，仿佛也看见了他，脸上还挂着泪。&1t;/p>

董巫焱并没有看见张老头，他当时坐在二楼走廊上填卷子，董巫焱知道没时间闯试室了，就从办公室拿出了一张试卷，坐在摄像头下当场填卷，旁边的保安没有一个敢上前打搅他。&1t;/p>

这时，一些老师匆匆的下楼梯，还抓着手机说着什么"出事了！"&1t;/p>

紧接着，一楼大厅也有了动静，凌乱的脚步声在不断地提醒着董巫焱，不过，对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他，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小吵小闹。&1t;/p>

一目十行！&1t;/p>

奋笔疾书！&1t;/p>

一张a3大小的数学考卷，董巫焱也仅用了二十分钟就完成了，离交卷的时间还剩下十分钟。&1t;/p>

交卷前一定得检查！&1t;/p>

董巫焱的眼睛几乎贴在了卷上，像扫描仪般将题目录入大脑，再进行分析确认，确认无误后再翻过另一页，继续扫描。&1t;/p>

冯晓君丢了魂般，从楼上一步一步往下走，下到二楼，正好看见董巫焱。&1t;/p>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幕，甚至比张老头遇上车祸的那一瞬，还要刻骨铭心！&1t;/p>

"出事了！"冯晓君从嗓子里挤出一句。&1t;/p>

董巫焱听不见！&1t;/p>

冯晓君朝他走进一步，哆嗦着身体，说："师傅出事了！"&1t;/p>

董巫焱还是没听见！&1t;/p>

冯晓君右手一伸，钳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红了眼眶，一字一句："你，父，亲，死，了！！"&1t;/p>

董巫焱与冯晓君像两具行尸走肉的尸体，又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失魂落魄地从校门口出来。&1t;/p>

董巫焱一眼就瞥见了那把杆秤——秤杆扭曲，秤砣不见了，宛如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1t;/p>

他曾经算过，自己一天的伙食费，大概是2o块，要是能考进实验基地，这十年的时间，能给父亲，至少省下73ooo的伙食费。&1t;/p>

这73ooo块蕾申币，该能换到多少只塑料瓶，足够将这柄秤杆压弯了吧。&1t;/p>

董巫焱看着那柄扭曲的杆秤，肩膀上宛如压了千斤的重担，他忽然半跪在地，他用双手按压膝盖，想站起来，尽管他很努力，但身上的重担，他没办法那样轻易地举起。&1t;/p>

于是，他选择了考试，他崇拜考卷，那张填完的考卷仍折叠的方方正正地躺在他的裤兜里。&1t;/p>

公路上围着一些人，大都捂着口鼻，脸色难看，呆愣得像石雕。&1t;/p>

冯晓军远远望见，张老头面朝地的趴着，脑袋不见了一半，血较少，流了一滩水，一团像猪肠粉般的白中拌红的脑组织，炸裂在地……&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