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夙敌（下）（2 / 2）
一股作呕的腥臭味，涌进冯晓君的鼻腔，他的两耳仿佛听见了一阵剧烈的刹车声，接着"啪嚓"一声，如西瓜炸裂般……&1t;/p>
冯晓军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双眼黑点斑斑，他还得使劲忍住涌上喉咙的呕吐物，一下接着一下的咽口水。&1t;/p>
终于，他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站不起来，只好用两手爬着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张老头的尸体。&1t;/p>
冯晓军曾想过要找张老头单挑，想把这倔老头揍趴下，从而证明自己的实力，而昨天张老头强行把自己押上车站那一刻，他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当时真很不得这老头立即去死。&1t;/p>
现在，自己的诅咒真的实现了。&1t;/p>
冯晓军的内心非常复杂，他很惊讶自己看见张老头的尸体竟然会那样的失控。&1t;/p>
究竟，自己为了什么去夺金？&1t;/p>
上电视，上新闻，获得属于自己的荣耀？&1t;/p>
自己在同学面前吹嘘，在老师面前炫耀——满分算什么，我获得的是24k纯金！&1t;/p>
自己戴上金牌，理直气壮地撕试卷，去吓唬高年级学生，在交阳成立个“学渣帮”，一起抵抗"周末补课"！&1t;/p>
然而，这些都不是他初衷。&1t;/p>
突然，冯晓君想起了一句话。&1t;/p>
他记得自己曾对张老头说：“师傅你说，你家哪里最显眼，我金牌就……”&1t;/p>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老头打断了，冯晓君哽咽着，流着泪，把这句话补完："就&1t;/p>
挂上面……你有个冠军徒弟，看他们，还敢不敢……敢不敢欺负你！"&1t;/p>
……&1t;/p>
张老头的右兜处，露出一截红色的瓶盖——那是一瓶可乐！&1t;/p>
这瓶可乐，张老头揣了一个星期，在没有"见"到董巫焱之前，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拿出来。&1t;/p>
董巫焱看见了这截红色的瓶盖，脑海中掠过一副又一副的画面。&1t;/p>
董巫焱两岁时，坐在张老头的膝盖上，双手乱晃一听可乐罐，把张老头撒的全身都是汽水。&1t;/p>
他五岁那时，从亲戚家回来，贪心喝多了可乐，结果在公交车上尿了一裤子，害得张老头与乘务员吵了一路。&1t;/p>
董巫焱再也忍不住，他跪在地上，跪在张老头的尸体前，额头着地，失声痛哭！&1t;/p>
……&1t;/p>
接着，他们开始追究起责任。&1t;/p>
责任的矛头，一同指向那位驾驶货车的中年男司机。&1t;/p>
那位卡车司机站在原地，呆若木鸡，不知是被地上的尸体吓丢了魂，还是让朝他走过来的冯晓君与董巫焱吓破了胆。&1t;/p>
冯晓君捞起地上的半块砖头，这砖头沉甸甸的，上面沾着张老头的血。&1t;/p>
人群出惊呼声，大家都猜到了冯晓君要干什么。&1t;/p>
冯晓君的脸越的狰狞，他的手指将砖块捏得像随时会粉碎。&1t;/p>
那司机地双腿抖的越来越厉害，他把冯晓君当成了杀人魔！&1t;/p>
突然，冯晓君身影一闪，他手上的砖块变成了风，比风还快，更像闪电，摩擦着空气，烧灼出一缕白烟，砸向那混蛋的脑瓜。&1t;/p>
这一击，还解不了恨！&1t;/p>
冯晓君要不断地砸，直至把这混蛋的脑浆给砸出来！&1t;/p>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董巫焱从他身后抓住了冯晓君的手腕。&1t;/p>
砖块没有砸下去，被董巫焱扼在了半空。&1t;/p>
司机吓得的失了禁，恐怕他也憋了许久，一拉就湿透了裤子，尿液哗啦啦地往地上浇。&1t;/p>
这场景，没人能笑出声，甚至吓哭了几个偷溜出来看热闹的小学生。&1t;/p>
"不……窝事，不关我事……一架小车，撞了他………滚到我车下……停不住，我真停不住车。"司机的嗓音变了调，竟憋出一副女声。&1t;/p>
"滚！给我滚——"董巫焱大喊，嘴巴撑得巨大，脸颊的肌肉被撕扯着，下颚仿佛随时会脱臼。&1t;/p>
司机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没跑几步，又摔了一跤。&1t;/p>
辛亏他这一跤，躲过了冯晓君掷出那一记砖块！&1t;/p>
砖块从他脑袋上方飞过。&1t;/p>
一声脆响！&1t;/p>
挡风玻璃被砸烂，砖块嵌在玻璃上。&1t;/p>
"快跑！跑呀！"&1t;/p>
几个热心的老师大叫着让司机快逃。&1t;/p>
司机摔疼了腿，但性命攸关，他爬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快步往前走。&1t;/p>
冯晓君大叫了一声。&1t;/p>
不，那是嚎，嚎出了心中的悲恨，甚至嚎出了董巫焱的眼泪。&1t;/p>
董巫焱放缓了力气，冯晓君有机可乘。&1t;/p>
他一甩右肩，把董巫焱摔倒在地，然后两掌猛的击打在卡车前盖上。&1t;/p>
整辆卡车竟打了个颤。&1t;/p>
冯晓君的手臂，脖子上的青筋，条条绽出。&1t;/p>
卡车竟然被他推动。&1t;/p>
车轮打起了转。&1t;/p>
一圈，两圈，越转越快！&1t;/p>
当时正好顺风，冯晓君越推越快。&1t;/p>
那司机往后一看，只见那庞然大物的卡车，如同放大了数倍的压路机，铺天盖地，压了过来。&1t;/p>
他登时吓得魂不附体，喘不上气，越蹬越慢，此时他能保持意识清醒已经很难得。&1t;/p>
董巫焱正准备推开冯晓君，不过想到自己即使阻止冯晓君，卡车还是会跑出一段距离。&1t;/p>
他一转身，果断地绕到卡车后方，挡在司机前面，将卡车往相反方向推。&1t;/p>
卡车出"咯咯咯咯咯咯……"的尖叫，接着，整辆卡车开始打转，倾斜了，把旁观者惊得目瞪口呆。&1t;/p>
这俩少年真是奇才！&1t;/p>
他们一直在僵持，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司机跑向了田野，越跑越远，越跑越快，渐渐缩成一个小点。&1t;/p>
旁边的群众都觉得情况不对劲——那混蛋要逃了！&1t;/p>
真想不到，他竟然还有这一手，也不知道这家伙刚刚的狼狈相是不是装的，如果是真的话，那绝对是以假乱真！&1t;/p>
有几个中年人跟着跑去追。&1t;/p>
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他们被董巫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1t;/p>
董巫焱追着这家伙跑了几里路，终于在一片红薯地把这肇事司机给捉住。&1t;/p>
当晚，董巫焱与冯晓君，都趴在派出所侯问室的木椅上睡着的。&1t;/p>
他们都在想着张老头。&1t;/p>
难道张老头的惨死，仅仅由于那个无证卡车司机的驾驶不慎？&1t;/p>
还是因为某些原因，让张老头不知不觉走进了磁悬浮车道？&1t;/p>
冯晓君满脑子都是张老头被撞的瞬间，以及董巫焱一遍又一遍的检查试卷的画面。&1t;/p>
他憋不住，便趴在椅子上哭了起来，哭声抽噎，凄凉。&1t;/p>
而董巫焱想起的，便是自己进入教学楼时听见楼上的吵闹声，甚至听见了那句豪言壮语——“谁敢让我去考试的，都得死！”&1t;/p>
那音色，那语气，董巫焱再熟悉不过。&1t;/p>
接到消息张老头，气急败坏地要过马路，接着，悲剧就生了。&1t;/p>
董巫焱使劲抓着胸前那瓶可乐，仿佛又看到了张老头在小卖部里"找茬"。&1t;/p>
"我要胶瓶的可乐。"&1t;/p>
店长说没有瓶装可乐，有罐装的。&1t;/p>
"我就要胶瓶的！"&1t;/p>
张老头不屈不挠。&1t;/p>
店长只好跑到附近的士多店，给张老头找来一只大瓶可乐。&1t;/p>
"大瓶的不用，我要的是小瓶，三块多的，阿焱喝多会拉肚子！"&1t;/p>
董巫焱红了眼眶，自言自语道：“&#o39;上步七星，退步跨虎，转身摆莲&#o39;，爷爷，你好傻，依据法律，他打伤了校长，就该送他去派出所，留下这白眼狼，只会害了你……害了你。”&1t;/p>
后来，董巫焱才查出，原来这个“校长”曾经欺负过一个女学生，那女学生还是单亲家庭，只有一个哑巴父亲，那畜生在暗地里脱裤子，正要猥亵女孩时，正好被冯晓军撞见，董巫焱分析了下，推测出冯晓军的动机可不是典型的“英雄救美”那样单纯，恐怕“冯婷”才是他真正要动手的缘由。&1t;/p>
……&1t;/p>
由于杨鹏雨局长作担保，并且缴纳了包释金，这才给冯晓君与董巫焱争取了两天的时间，让他们去处理张老头的后事。&1t;/p>
当然，他们年纪还小，不懂怎么处理人的后事，于是这些琐事都让他们的师兄杨鹏雨承包了，当然还有其他许多公安局来的警察同志，以及一些张老头比较亲近的亲戚朋友。&1t;/p>
张老头被葬在附近的一座叫“牛粪岭”的山上。&1t;/p>
他入葬的那天傍晚，冯晓军与董巫焱跪在张老头的墓碑前，送葬队伍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只剩下杨鹏雨。&1t;/p>
杨鹏雨陪他们说话，给他们讲了张老头在队伍里的严厉教学事迹，讲了张老头一向犟直的行事作风，讲了……&1t;/p>
他讲不下去了，眼中噙满了泪水。&1t;/p>
再接着，杨鹏雨也走了。&1t;/p>
天色已暗，空中乌云密布，狂风呜呜地席卷着山林，山上的树木像被风掠过的麦秆，压得低低的，露出了冯晓军与董巫焱的两颗脑袋。&1t;/p>
他们渐渐站起来，背对着彼此，离开。&1t;/p>
但很快，他们又回来了，他们手中分别抓着一把宝剑，这两把宝剑他们早已准备好，藏在附近的灌木丛中。&1t;/p>
狂风越来越剧烈，看样子，台风会横扫交阳镇。&1t;/p>
空气的温度骤降，仿佛一日间便回到了深秋。&1t;/p>
雨珠在空中跳着疯狂的舞蹈，迟迟不肯落地。&1t;/p>
空中白茫茫的一片，像起了一层大雾，大雾中，一排排的树木被大风扯成了斧头状。&1t;/p>
风声呜呜，如百鬼夜行，一同出这种尖厉的怪叫声。&1t;/p>
一片片的香蕉林，被狂风犁了一遍又一遍，香蕉树被压垮，整片香蕉地看起来就像少女头上古怪的脏辫。&1t;/p>
街道上，一块巨大的铁皮，被大风从一栋居民楼上撕下来，刮得四处乱窜，哐啷哐啷的响，一辆小货车轰然侧倒。&1t;/p>
家家门窗紧闭，那一缕缕的灯光，恐怕是这一片末日氛围中，最温馨的一幕。&1t;/p>
然而，黑暗的夜里，孤寂的山上，一直响着那"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声音被大风吹刮得在山峦间回荡……&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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