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二杀(1 / 2)
冬日里连绵风雪初放晴, 短暂的温暖天光未曾消融地面上厚重的积雪, 淅沥的寒雨便就着微弱的金辉猝不及防地下了起来。
外头探子飞奔来报, 连督主昨夜遇刺, 今早发现之时已气绝多时!
连江楚猛然一惊, 一把摔了手中茶盏, 即刻拍马前去案发现场查探。
平芜哪里晓得什么督主是谁, 滞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追了几步, 欲嘱咐他路上慢些, 仔细路面湿滑,但他行走如风, 她到底不敢扬声, 话儿便咽进了肚子里。
东厂守卫森严,连寒山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事浸淫, 外家功夫霸道,内功更是深厚,想近身刺杀他,可谓难如登天。
除非是东厂内奸暗中行事,兼之仵作检验出连寒山服下少量迷药。这迷药加在茶水里,验不出毒性来, 不过他只饮用了半杯。药量虽不至昏迷,但必定于五感敏锐度有影响。
既是在这种情况下, 按理来说, 现场应该会留下激烈的打斗痕迹, 然而并没有。
伤在心口, 匕首没到刀柄,一刀毙命。
“查。”连江楚面色平静地盯着那层盖住尸身的白布,咽了口唾沫缓解喉间的干涩,只吐出一个字。
一代贤宦,东厂提督兼司礼监掌印大太监,这个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莫名其妙地被人一刀杀了。
简直荒谬至极!
连江楚回想那个比寻常男人更坚毅的太监,恨铁不成钢的怒容,动手教训她时狠辣不留情的马鞭,一时深刻恍惚起来。
亲近之人暴毙,并且是强大如斯,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助他谋夺帝位的义父。
若说父子情分,虽不甚深厚,但多少还是有些的。连江楚无心为此唏嘘感叹,她向来是冷静乃是冷漠的性情,迅速摒弃教人心神慌乱的感情,轻轻揭过,而后理智的权衡利弊。
连寒山为那被老皇帝掠去而又抛却的女子,欲扶持她唯一的儿子登上帝座。
自打连江楚得知自己与祁连琮是亲兄弟,便知祁连琮必定会视她为死敌,自古帝王之子夺嫡之争凶狠如猛兽博弈,她可不指望祁连琮对她心慈手软。
原先种种故意撩拨等微末伎俩,她从未借以当做真正扳倒他的手段。
西陇一役是遵从父愿,磨炼己身心性,更是为夺权弑帝做打算。祁连琮登基之日,便是她逼宫造反之时。
但如今连寒山身死,她手中筹码陡然抽走大半。
正午的日光斜射入东厂胡同,连江楚神思恍惚地欲翻身上马,却不留神一脚踩空,幸而及时稳住了身形。
一旁默然跟随的严和见状上前握住他的手。
他手掌粗糙,比他这个持戟杀敌的武人指尖的茧子更厚,五指冰冷如石。
连江楚回身看他,却发觉这个与她同岁的少年竟窜起个头儿来,略高他寸许了。疏淡的眉凝着气势,似温和似凌厉,下颌骨瘦削的弧线略显几分冷硬,漆黑的眸里光影黯淡,却夹杂着一种异样的柔软。
“别怕。”他说。
胡同里有过往的人弯腰避行,连江楚微觉不妥,忙收回手嗯了一声。
严和淡淡地笑了笑,“往后有我陪着你,也是一样的。”
连寒山,又算什么呢。
*
怀远将军府。
屏退伺候的婢女,连江楚拨弄着累丝嵌红石三足铜炉里的兽金炭,将心底的疑虑问了出来,“会不会……是燕王?”
严和眸光微动,替他添了一杯茶,温声问道:“将军因何疑心燕王殿下呢?我瞧着,燕王待你……似有不同。”
连江楚敛睫低声道:“你多虑了,我于他夺嫡之路有碍,难道你以为他会因什么缘由心怀恻隐而不忍动手么?杀死连寒山,等同于斩我一翼,以我如今在军中的威望,远成不了什么大事。无庞大的势力依傍,更兼名不正言不顺,贸然站出来约莫是死路一条。”
待祁连琮称帝,她处境只会更艰难。
帝王身侧的隐患,除了杀之,还有什么能更教他高枕无忧呢。
“连督主身死,燕王殿下没了最大的阻碍,宁王腿疾,秦王尚被圈进宗人府,还有几个难成气候的,如今又再无皇子能掖其锋,的确受益最深,嫌疑也最大。”
严和略犹豫了一下,似欲言又止。
“怎么了?”连江楚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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