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二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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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起身的连江楚猛然惊醒,一把撩开锦帐,披了狐裘套上靴子便匆匆前去清月阁。

着一身天青色折纸辛夷花暗绣圆领袍的平芜,奄奄一息地平躺在贵妃榻上,隆重的妆面尚掩不住脸上苍白之色。见他尚穿着寝衣赶来,凤眸焦灼,涂着花酿口脂的红唇轻轻漾开一抹娇艳的弧度。

“夫君,你来了。”

连江楚握住她的手坐在床侧,“平芜,你怎么这么傻……”

失贞对这时代的女子来说,同死没有分别,更有些地方民俗,族人恐有辱门风,由族长命人暗暗处死该女子,再对外称烈女自尽,为她请一块贞节牌坊。

就怕平芜一时想不开做傻事,连江楚特意命婢女时刻守着,却不料平芜假作想开了,引得婢女懈怠,趁其不备悄悄割了腕。

“该死,大夫怎么还不来!”连江楚怒上心头,一脚将跪在床脚一侧哀哭的画扇踹开,“看护不力,还不滚出去受罚,留在这碍眼!”

躺在榻上的平芜手指微动,气若游丝地强撑道:“夫君,莫要迁怒于他人……”

“你不要说话了,留些气力等大夫来。”

平芜轻轻摇了摇头,牵起唇角柔媚地笑道:“妾身今日的衣裙好看么……妾身喜欢辛夷花……妾身家乡有个传说,从前有个书生救了……救了……”

她渐渐吐字不清起来,艰难地呼吸着,知道自己约莫讲不完这个冗长的传说,只道:“总之是个报恩的故事……妾身此番来京只为报恩……从未想过……”

“我知你心意,不必再说了。”连江楚蹙着眉,又教人去探大夫赶到何处了。

平芜闻言缓缓地弯了弯杏眸,晶莹的瞳仁儿里似有星光,“夫君独爱绿萼,妾身选衣裙时好难取舍……但……”

她慢慢侧了下纤长的颈子。

白绸中衣的立领处,一枝含苞待放的绿萼梅绣工精致,浅褐色的枝干弧形优美,铁锈红的短小花梗,几片小叶绿中卷着细微的灰,枝梢一朵绽开的花瓣嫩绿渐次白,数粒鹅黄花蕊以作点缀。

“妾身女工尚可……给夫君做了几身衣袍,不知合不合身……”

连江楚眸光微动,薄唇紧抿,“平芜,你撑住……”

她努力绽开一抹清雅如梅的笑,纤细手指扯着他修长的大手,唇角微动,“小心……”

“什么?”连江楚附耳去听。

“小……小心严和……”

*

于大魏规制所限,妾之身份不可操办丧礼,新岁不日将至,素服亦不能够。连江楚不欲为言官弹劾,便命府中婢女摘掉钗环聊作哀悼。

晚膳是同严和一起用的。

“怎么只吃了半碗饭。”严和微微蹙眉,“近来宫里忙作一团,我实在无暇出宫,今日见你竟觉得清减了些,怎地胃口不好么?”

连江楚推开精致的碗筷,淡淡地嗯了一声。

“可是前段时日肥腻的吃食用多了?”严和略有些不放心,毕竟他甚少有胃口不好的时候。

“约莫是平芜去了,我心情欠佳吧。”

严和手上动作微滞,唔了一声,见他垂眸敛睫没了往日生气,抿了抿唇,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何必……”

“是你何必!”

连江楚沉顿的嗓音陡然拔高了两分,掀起眼帘眸光灼灼地盯着面前温润如玉的男子,“严和,平芜不过一介孤女,你何必置她于死地?”

“此事……”严和搅动着手中银箸,半敛着眼眸道,“同我有何关系呢?平芜姑娘乃是自戕而亡吧。”

“她父母皆早亡,别无尊亲,省什么亲?”

连江楚紧抿着唇,眉心深蹙,“她为何偏偏遇上山贼?”

“还有”,她缓缓站起身来,黑嗔嗔的眸紧紧凝视着镇定自若的严和,“她为何偏偏要嫁给我?”

天色渐暗,欲进来点烛台的婢女被撵走了,西暖阁里光线微昏,人的轮廓被晕出一圈阴影。

紫檀木圈椅上静坐的人默然无言,敛睫盯着碗里的饭粒,一句也不分辨。

“严和,你为何这么做?”

他仍旧低垂着头,木然不动的沉默,教人愈看愈气却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连江楚扣着他的肩膀,忍无可忍地低吼道:“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严和缓缓地抬起头,清润如水的眸不掺杂半分阴翳,直直地望进身前人饱含怒意的眸底,而后迟滞地,隐隐浮上一层痛色。

“我想你的身侧只有我。”严和艰难地牵动着唇角,“我想……拥有你。”

“……”

连江楚只觉后脑被人用铁锤重击了一下,懵懵地嗡然作响,他喉结微动,动了动唇角,却没说出话来。

“不可以,对么?”他涩然地看着他,微哑的嗓音如含混着沙石。

“……严和,你……”连江楚吞咽着唾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眸光往一侧游移开,收回按在他肩上的手,却被他倏然紧紧握住。

“阿楚,我也想这般唤你啊,终究还是不可以么?”

他削薄的唇微颤,偏浅的唇色更苍白了两分,那覆在她腕间的手冰冷,丝毫不似是寻常人的体温。

连江楚紧抿着唇,沉默不言。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严和希冀的眸光终于彻底哀戚,声音低若呓语,“祁连琮爱权势远胜于你,提防你算计你甚至有一日会牺牲你,你为何看不清?为何心悦他,他有什么值得你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