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五录(三)(2 / 2)
见她只是面无表情望着他,双眸空洞无神,语气瞬间又软了下去:“缨儿,跟我走吧……”
“我不会跟你走。”梁缨推开他,语气冷然。
韩世忠不可置信盯着她,却从那冰凉眸中望不出一丝温暖,但他仍是不信,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质声:“是不是他们逼你这么做的!?”
一定是这样的,他的缨儿温柔婉约,语笑嫣然,对他更是全心全意,她从不会这般冷漠无情。
梁缨嘴角动了动,终是启口:“没有人逼我这么做,你我身份悬殊,九王乃天潢贵胄,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中副尉,身微言轻,我又怎会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去跟你过那粗茶淡饭的日子。”
雨下得更大,冰凉的雨水划过脸颊,湿了衣,凉了心。
他上前将她拥进怀中,仿佛这样便能捂热她冰冷的心,他抱紧她,口中幽咽:“若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缨儿,这些你都忘了吗?”
隔着黏湿的衣袍,梁缨不再挣扎,幽幽开口“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已对你再无半分情义。”
拥紧的双臂慢慢垂下,梁缨缓缓起身,自袖中摸出那半枚玉扣,掷在他脚下,冷声:“从今以后你只当我死了,这世上也再无叫梁缨的女子。”
脚边的玉扣躺在冰凉的雨水中,一颗心抽搐到疼痛,他抬眸看她步上石阶,关上大门,自始至终都未回头看他一眼,闭上眼,任雨水自脸上划落,萧条的身影摇摇晃晃消失在雨夜。
听门外脚步声已远去,梁缨颤抖着身子朝院中走去,若她不是听那雨声心中不安,她便不会出府,也便不会看到他满心悲切躺在雨中,这或许便是命,却半点不由人,喉咙间猛然涌上一股血腥,她扶着墙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清瘦手腕上,指尖微把脉搏,床边端坐之人不由凝眉,片刻缓缓起身:“将军,外面说。”
梁齐毅皱眉随着他步出内舍,听他叹息,一颗心似悬到了崖底:“缨儿她可是得了疑难杂症?”
毕竟前天还是好端端的一个人,今日竟成了这幅模样。
齐郎中抬手,似又未斟酌好词语,片刻方才道:“四姑娘脉象微弱平缓,看似气虚之症,却又迟迟不见清醒,在下先开上几服药给姑娘,这心郁之症,多由内火攻心引起,将军无事时还应多开导开导姑娘,心神畅明,自然不需药物便能好转。”
“多谢齐医。”
待将人送走,梁齐毅折回房中,见床边那人正垂首低泣,他走过去抚了抚她后背,慰声:“齐医说了无事,你也莫再担忧。”
李蔓榕拿丝帕拭去脸上泪水,抬眸哽咽:“她向来心思细腻,又重情重义,如此让她狠心斩断过去,岂能让她不心凉,若早知如此,当初便随了她心愿,许给韩世忠,如今也不会得这怪症了。”
望着床上面色苍白,双眼禁闭之人,梁齐毅叹出一口气,良久无语。
深秋的季节早早便黑了天,十五将桌上蜡烛移到离水桶较选地方,便开始脱衣急急跳进水桶中。
舒服伸了个懒腰,不由笑出了声,好在下人都有单独房间,他也可以畅畅快快洗个热水澡,想来这还是他做乞丐以来头一次洗的热水澡,没进梁府前,他都是到城郊河边洗澡,还得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如今他也算是有个安稳的落脚地方了。
正是哼着小曲儿搓泥,门外响起一阵急促敲门声:“十五,该去给四姑娘煎药了!”
听这嗓门便知是钱三娘,十五自水中探出脑袋,吐了口气,他与三娘的房屋紧挨着,如此便更方便被使唤了。
听屋内不作声,钱三娘又使劲拍了两下:“十五,你在里面吗?”
“知道了,我这就去。”十五真怕她会把这扇门给拍烂了,忙出声回应。
“可别误了时辰……”
“知道了知道了。”十五翻了翻白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出了水桶,拿白布抹了把身子,回眸盯着床头锦布愣了片刻,终是拿起自胸前束好,穿上衣袍,匆匆出了房屋。
到了后院,他突然想起白天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兀自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出了院子。
不大一会儿他又气喘吁吁跑回院子,一旁正是打水的钱三娘见此,擦了把手道:“你怎么才来,还不快去熬药。”
十五垂头默默进了厨房,身后钱三娘又叫住他:“等等,你怀里藏的什么?”
“天冷,我多穿了两件。”十五不再理会她,开始烧火熬药。
将将把药水倒进碗中,院中钱三娘也端了盏托朝他道:“走吧,我这粥也做成了,正好一起去瞧瞧四姑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