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五录（三）（1 / 2）

月色寒冷，夜风吹得柳枝莎莎作响，树下坚挺身影迎着寒风愈加萧条，双眼不住朝来路望去，却仍是未见人影出现。

一夜露水湿淋，直到天边朝霞渐出，却终是未盼到心中倩影，心中开始揣揣不安，他自树下起身，利落翻身上马，直奔将军府。

梁府门前，侍卫见来人下了马便要奔入府去，遂急急拦下他，斥声:“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将军府？！”

“我要见梁缨！”

“放肆！胆敢直呼少主子名讳，若你再不道出姓名，休怪我无情！”侍卫亮出手中配剑，正在院内叮嘱下人的沈卫听到门口动静，快步行来:“何事大呼小叫？”

抬眸见门前立着的男子，刚毅挺拔，衣着虽是整洁，抹额下束发却有丝微乱，确认自己不曾认识此人，遂疑惑道:“你是？”

“蕃军副尉韩世忠。”

“你是韩副尉？”沈卫恍然了悟，不由皱眉：“难道你是来见四姑娘的？”

韩世忠点头:“请您前去通告她，让她定要出来见我！”

沈卫惊愕望着眼前之人，他是真的惊讶现在的郎儿都这般胆大妄为，竟还敢寻到府上来，他犹豫片刻，缓缓道:“你等着，我这就去转告四姑娘。”

沈卫本是要去东院，想了想又折身往梁缨院中走去，若是四姑娘真的与那韩世忠相见，他再告诉将军也不迟。

房门敞开着，沈卫抬手轻轻扣了几下门沿，却未听到房内回应，透过珠帘瞧见窗前端坐的身影正是出神，不由垂眸轻咳一声:“四姑娘。”

听到身后唤声，梁缨恍惚转过身来:“沈伯？”

“四姑娘，门外韩副尉求见。”

听到他来，梁缨欣喜抚了抚身前长发便要出房，将将行出两步，脚上似坠了千斤重担，再也迈不开一步，她茫然回到窗前坐下，双眸空洞望向窗外:“让他走吧，我不会见他。”

沈卫将窗前女子适才的欣喜与失落全看在眼里，却终是无奈叹出一口气:“老奴明白。”

门外韩世忠焦急朝府内张望，可等来的仍旧不是她。

“韩副尉请回吧，四姑娘她……不会见你。”

“我不信！”他猛然上前一把拽住沈卫衣襟，发疯般怒吼:“她说过要与我远走高飞，怎会一夜之间就变了心！你们对她做什么？是不是你们不让她来见我！是不是！”

“韩副尉！”沈卫盯着他通红双眸斥声，门前侍卫已上前将两人分开。

沈卫缓出一口气，沉声:“韩副尉，老朽敬重你是上阵杀敌的郎儿，遂想与你多说两句，四姑娘有她自己难处，你这么做只会让她难堪，切莫程一时之气，失了身份。”

大门重重关上，韩世忠摇摇晃晃几步下了石阶，一拳打在门前槐树上，手背上丝丝血迹渗出，昨日浓情蜜语犹然于耳，今日想来却是无比讥讽，他觉得一切甚是可笑，不顾家母阻拦执意前来寻她，却不曾想过会是以这般颓然收场。

天边乌云密布，片刻便下起雨来，街道上是来去匆匆脚步声。

酒保收了店前酒旗，拿肩上麻布擦了把脸上雨水，回身见桌旁的那人已喝得大醉，桌上地上全是酒坛，眼看已入酉时，该是打烊了，遂上前拍了拍那人肩膀唤道:“客官，客官？”

韩世忠缓缓抬头，摇了摇手中酒坛，醉醺醺出声:“再去上一坛酒来！”

酒保小心翼翼扶起桌上酒坛，笑道:“客官今日已经喝的不少了，现在天色已晚，不如改日再来？”

醉意朦胧抬眸，见外面天色黑暗，他张口哼了句酒话，哆嗦着手摸出怀中银子放在桌上，起身摇摇晃晃出了店，天边雷雨瓢泼，刺骨冷风让酒意醒了不少。

不知不觉又来到此地，望着禁闭大门，胸中似一团火焰熊熊燃烧，他摇摇晃晃步上石阶，不知是因脚下石阶湿滑，还是因自己酒喝多了，竟摔倒在冰冷的地上。

他仰面躺在雨中，醉笑出声，他笑苍天无眼戏愚人，笑人世薄情淡凉心。

雨水湿了双眼，模糊一片，却在似醉犹醒间看到那抹樱红身影，立在身前，忧愁望着他。

他猛然起身一把抱住面前倩影，发现这并不是幻觉时，欣喜若狂:“缨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手中纸伞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打落，雨水湿了身上襦裙，梁缨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反而被他裹得越紧。

“我等了你一夜你知道吗？你为何不肯与我相见？”他终是放开了她，苦涩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