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绣帕(2 / 2)
忽而,她惊颤一下,赵襄的手轻轻抚过她略显红肿的眼睛。听得赵襄说:“别装了,睫毛都抖得不成样子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撅着嘴说:“你来做什么。”
赵襄从袖间掏出一方帕子,正是今日弄脏那方。只是现今已被洗干净,带着暖暖的温意。他事后有愧,仔细洗刷了那方帕子,这是他头一次洗刷衣物,并不太会,还是小丁在一旁指导了一下才洗干净了。又亲自去了庖厨,釜下有烧着火,他便蹲在火前捧着帕子将它烤干,直到腿脚麻痹。他笑道:“还给你。”
意巧从被中伸出一只白白小手接过,见干净如初,终于露出了笑意,“嗯”了一声。她认真看了看上头的花,的确是不大像梅花,她叹息道:“真的不大像梅花啊。”
“如今也是春日了,绣梅花亦不合时令。”
“可看着也不似海棠啊。”
“这儿添几笔就像了。”他用手指在花上略略比划几下,俯视她红肿的眼睛,强忍住笑意。
“还能这样吗?”
“嗯,你绣的,分别不大。”
意巧撅了噘嘴,嘟哝道:“就知道你拐着弯说我绣得不好。”她也自知自己绣的不好,只是女孩家头一回捧出一颗心辛苦绣成的手帕,总是想听到赞美鼓励的话的。
赵襄一笑,“我可什么都没说。”说着,他伸手稍稍拨乱她额上的细发,意巧只略略拍拍他胡闹的手,并未反感。
她望着帕子坚定道:“我往后会绣得更好看的,又快又好看。”
外头有风推敞了半掩的窗子,带着料峭春寒,赵襄不禁缩了缩脖子,道:“嗯,会的。”
意巧觉察到他的小动作,便侧身挪过一点,空出一些位置对他说:“若是冷,就进来暖暖身子吧。”说着便稍稍掀开一角被子,示意他钻进来。
赵襄忽而脸上火烧,耳根子亦红个通透。如镜教导《礼记》时有言:“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如今他都快要十岁了,总不好再与女孩同床共枕的。他伸手压回那个被角,急忙说:“你一个女儿家,怎能叫一个男儿与你同寝。”
意巧不解,以前她与兄长亦在一个被窝里互相取暖,有时亦歪在同一个床上说话玩闹,也并无不妥的。如今她愣愣地望着赵襄,面上流露出“你在说什么”那般的迷惘神情。
赵襄抚额,这种事不应该由杨夫人来告知她吗。他道:“我们,我是男子,你是女子,咱们是不可以一床睡的。”
“阿哥也是男子,可我们从前也一床睡啊。”她眨眨眼睛,仍是一脸不解地望着他。
“可我不是你亲哥哥啊……我是外男,所以我们俩是不能这样的。”
意巧伸手拉着他的手,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笑道:“可我早已将你当做我亲哥哥了。”
赵襄望着她的手,她的手又白又软,像一块丝绸覆在他手上一般,他不禁想去收拢,像对待珍贵之物一般呵护。他如若有一个姊妹,是不是亦会像意巧那般活泼可爱,会像她跟杨超耍赖撒娇一般,向他撒娇讨喜。大概会比只会哭闹的幼弟好吧。
意巧见他不语便轻轻捏他指骨,他手掌比她大上许多,手指修长,跟杨超的很不一样。她唤道:“子助哥哥。”
“嗯?”赵襄回过神来,低眼望她。
“那你还要不要进来暖和一下?”
颊上的红晕方才褪去,现在又爬上脸来,“不成不成……男女有别……”
“好吧,那我给你暖暖手好了。井水虽比河水暖,但也还是冷呢。”她小小的双手拢着赵襄的手细细搓着,轻轻呵着气。
他终于明白为何杨超在意巧面前总是一副怂包的样,不是迫于如镜与夫人宠爱意巧,而是他心甘情愿的,心甘情愿地将她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捧在心尖尖上。
赵襄手上暖暖的,脸上红红的,心头热热的,竟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