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婚(1 / 2)
京畿,未央宫。
玄端礼服、缁衪纁裳,白绢单衣,纁色的韠,赤色舄,一件一件穿在赵郢身上。他面无表情展开双臂,任由宫人內侍为他妆身。
今日,是天子大婚的吉日。百官同喜,万民同庆,各国诸侯皆入京观礼朝贺,每个人都期盼着这件难得的盛事。
作为婚礼的主人公,赵郢的面色阴郁如常。陈敏为他戴上十二毓冕冠,双手微微扶住毓珠,莫让它太过摇晃而损了天子的威仪。
“陛下,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还请面上宽和些。”陈敏提醒道,赵郢现在的神色实在太过难看,恐太后见了不高兴。
“朕是天子,天子的宽和便是如此。”赵郢隔着十二毓,从怀中取出那方绣有四合云纹的手帕,他的指腹细细抚娑这上头的似轻烟袅袅的云纹,问陈敏道:“今日,她亦在场吗?”
陈敏应道:“是,姑娘是太后殿下的女官,自是贴身侍奉。”
“嗯。”赵郢将手帕妥帖收回怀中,额前的十二毓轻轻摇晃,晃得他眼前的未央宫支离破碎。
此时曲周侯府外,丞相周平、御史大夫张言代表天子前来迎接皇后。周平与张言因当年废张后、逐临川王一事多有过节,此时二人同去亲迎,面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意,只是暗自都快咬断了后牙槽地说着祝贺语,气氛着实有些微妙。
“周丞相的外甥入主椒房,实在是可喜可贺。”张言拱手祝贺道,只是面上的笑意有些僵硬。
“这都是托张御史的福,不知临川王身子可好?”周平一双眼中闪着狡猾的光。
张言的嘴角抽了抽,你的外甥入主中宫母仪天下,我的外甥本为先帝嫡长,却被奸人坑害致病,他面上的笑容逐渐凝住,道:“我为京官,不与诸侯来往,丞相休要问我。”京官严禁与诸侯有私交,否则视同谋逆。
周平一笑,拱手道:“我亦不过随口一问,张御史为人刚正,不惧影斜,又何须紧张。”
张言正想张口刺回两句,身边的黄门便提醒他们道:“丞相、御史,皇后殿下快出门了。”
只见十八位傅母簇拥着一个小童女出门,周围亲者宾朋皆肃静以待,气氛庄严有序。文宣身形娇小,戴着与真发混同梳编的装饰假髻,鬓佩黄金凤鸟垂苏步摇、以纚束发,有一尺二长的笄。她身着纁袡礼服,有别与士族新妇婚服,皇后婚服则是上衣为红青,下裳青白色,深领宽袖,腰佩白玉,绣纹华丽。礼服尾长曳地,将她一双纤弱小足深深藏在里头。
文宣面上敷了厚厚的白粉,口施丹朱,她保持着肃穆平静的面容,端得一派皇后威仪。周平望着这小小童女,装扮得像个精致的偶人,任由高家操纵,一举一动都合乎礼节,毫无昔日小儿女之态。他捋捋胡须,心中微微叹息。
文宣从高家家庙辞行,她年岁尚小,由父亲曲周侯高盛抱着登上华丽金贵的婚车,由母亲交予她一件披幔穿上,以挡风尘。街道警跸,大批羽林卫护送在侧,平日热闹熙攘的街道,如今静谧得只闻车马之声。
说实话,文宣现坐在车上是浑浑噩噩的。她从夜半开时被一群妇人围着,绞面上妆,面上如今火辣辣地疼,那顶沉重的假髻一戴上,她便感觉脖子矮了半截,更别提往头上戴的那些十足十的金银珠玉,整套的大礼服亦十分厚重,压得她整个人都要喘不过气来。拖着沉重的身子祭祀家庙,紧凑地完成一个个繁复的礼节,告别家门时她尚未反应过来,甚至流不出眼泪,只是一双眼睛因休息不好而干涩得很。
如今文宣独自端坐在高大的婚车上,不得动弹,不得回头,微寒的风而来,她的眼睛微有湿意,那种离家别亲的心绪才慢慢涌上心头,她只觉鼻酸。她缓缓垂下头颅,让眼泪珠子垂直滴落在她手中的帕子上,恐怕花了妆面,失了仪容。车旁的傅母看到,则小声提醒着:“殿下,快到了,莫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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