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十三 难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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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库房搬来一个小凳子,悄眯眯地站在上头,恰巧能够得着窗子,将屋内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文容媛应该已经错过了前头的部分了。

母亲与舅父谈话的气氛已算不上好,虽然尚是维持着轻声细语的范畴,但从舅父明显表露出不耐的神情,及他一直叩着桌面的手指,也能看出一二。

秦琛有些激动,甚至话到一半便站起身来,快速地……指着卫帝的鼻子骂,似是在生气。

文容媛从没见过如此失态的她。记忆里的秦琛永远都端坐在上首最为尊贵的位置,即使不争不抢,那些东西依旧是属于她的,谁也夺不走她的雍容。

沈皇后安然地听着他们谈话,只在一旁专注地将上好的茶汤斟入杯里。

文容媛努力地凝神细听,却只隔着厚实的木板,听见一句格外清晰的、秦琛斩钉截铁一字一顿说出来的话。

“他才不是什么逆犯。”

卫帝面色涨红,剧烈地咳了好几声,本来静静坐着的沈皇后顿时变了脸色,忙自袖口掏出素帕递了过去,轻拍着他的背脊顺气。

她蹙起眉,有些不悦地朝着秦琛道: “郡主,你太过分了。陛下视你如亲妹,你又何必提一桩陈年旧事惹他烦心?”

“那才不是什么旧事。他——”

“好了。”沈皇后抬起手,止住了秦琛未说罢的话,“郡主既然与陛下意见相左,今日便罢了吧。”

“无妨,咳、咳……”卫帝将帕子顺手收回自己的广袖里,抬首朝站直身子的秦琛道,“阿琛,都已经十八年了,可还留着什么证据?”

旧事?十八年?

他们在说什么?

文容媛一头雾水,过了许久才想到,十八年前是武皇帝在位的最后一年。

据说那一年发生了起秘密策划的谋逆案,被两任帝王当作机密绝不允外传,彼时尚未出世的她自然也不可能晓得详情。

“证据?”秦琛惨然一笑,“自然是有的,只是他不给。”

“既然郡主提不出来,又要怎么翻案?”闻言,沈皇后冷淡地摇摇首,转头问卫帝,“陛下龙体有恙,可还要见媛儿?”

“见,让她进来吧。”思考半晌,卫帝有些疲倦地摆摆手,“你们俩都下去,今日的事……朕会再做思量,莫伤了和气。”

“长兄!”秦琛见他已迳自微阖起眼假寐,只得跪地道,“今日之事,是臣妹鲁莽了,皇兄恕罪。”

当文容媛被侍女请到屋里时,她只觉得房间里头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味道。

舅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换了另一身黑红色的常服衣裳来见她,在她看来依然威风凛凛。

卫帝招她到他足边端坐着,就像长辈看晚辈一般,不掺杂任何身份的影响。

“言家的彩礼,嫣儿可还满意?”

“尚未送来,但母亲与甥女瞧过了礼单,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她点头。

卫帝抿了口热茶,追问道:“那新郎呢?”

“……”

如若是上一世的她,定然会因为事情似乎有转机而狂喜,但今日文容媛早已知道,舅父只是图个心安而已。

文容媛只甜笑着应道:“甥女很满意。”

“嫣儿……”卫帝无奈地轻抚她的发,哑声道,“舅父没办法把你许给言晖,那孩子的性格太像言昌,给了他文家的力量,日后必定危害社稷。况且……”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甥女嫁去言府?”文容媛困惑地问。

“咳、咳咳……”卫帝突然又咳了好几声,连忙偏过头去,迅速自袖子里取了方才沈皇后给的素帕掩起口。

文容媛面色一变,有些惶恐地抬起头。

望着舅父异常泛红的面孔,她忽然想通了所有两世未曾深究过的前因后果。

即使帕子已用香料熏过,她依然隔着香气,嗅到了隐含的血腥味。

想必那暗色的帕子里,是一抹抹触目惊心的猩红。

“舅父……”

她的舅父等不到两年后,言晖可以娶妻的年纪了。

“言昌、秦理及你父亲,皆是舅父年轻时的至交好友,也分别代表了朝中两股力量。”卫帝温和地笑道,“你表兄即位后,他们定要合作辅佐他,方能保我大卫安宁。就算哪日真的撕破脸了……”

文容媛颤着声音,问:“撕破脸?”

“即使来日他们闹到你死我亡的程度,”他执起她的手,眸光于远方停格,“再怎么样总会留你和阿时一命,至少……可保你俩不至被牵连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