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民族脊（上）（1 / 2）

银行里非常拥挤，且喧闹——一群人在吵嘴，好像随时要爆小规模的肢体冲突。&1t;/p>

一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老板，一边气急败坏用拳头奋力捶打柜台前的防弹玻璃，一边大骂：“我今点儿背了！我不知你们那底儿掉？搞‘三大’能这样搞吗！贷款利息百分之二十三？快过线不是！”&1t;/p>

忽然，他住了手，莫名其妙地朝Led电视鼓了下掌，脸上竟露出赞许地笑容……&1t;/p>

完后，他又继续砸玻璃！&1t;/p>

他将玻璃捶得非常响亮，对面的银行职员全看着他，犹豫着要不要叫保安——突然，他住手了手，转头看向了墙壁上的电视……&1t;/p>

一名戴着墨镜的老爷爷正给水电局打电话：“他奶奶的，水费八块一吨，你他娘的，矿泉水是吗！我告诉你们，我这月就用矿泉水冲凉，嘚瑟不！拿你老母的工资给‘三大’垫背……”&1t;/p>

忽然，他也鼓起掌……&1t;/p>

完后，他又继续粗言秽语地问候别人家人，即使手机那头已经挂了电话，他还在一个劲地自言自语——突然，他垂下手中的手机，盯着墙壁上的电视……&1t;/p>

老爷爷身旁站着一个黄头青年，他已经鼓了掌，现在他弯着腰，假装在看手机，其实他眼中的余光已经瞄向了老爷爷手中的“光铸5”手机——他突然抬头看向电视屏幕……&1t;/p>

原本电视上正在直播都体育馆，王国华议员表有关“三大”的演讲，就当电视里的观众鼓起热烈的掌声时，银行里的人们，包括那几位银行职员，也不约而同地鼓着掌。&1t;/p>

当时，电视屏幕的下方插播一则字幕新闻，说的是晶贝市中央的克拉姆皇宫博物馆今天申遗成功，这也是他们鼓掌的原因。&1t;/p>

当然，这些都不足以使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愣……&1t;/p>

冯晓军正在柜台上用王国华的银行卡转钱。&1t;/p>

他的心情很糟，正耷拉着脑袋按密码，他按了一次小键盘，但却按错了，他又按一次，还是错了……&1t;/p>

冯晓军竟然忘了最末尾的密码数字。&1t;/p>

也难怪，因为他仿佛看见一个像蚂蚁般小的“爱丽丝”，正坐在键盘“5”字键上，冲他“呜呜呜”地哭。&1t;/p>

他恐惧地闭上眼，心里沉甸甸的，就像当时自己因为冯婷偷拿自己两块蕾申币而揍了她，事后他才记起，自己的书桌上一直摆着一只用万能胶拼回去的小猪形储钱罐。&1t;/p>

突然，他也看向了电视屏幕……&1t;/p>

电视画面突然跳转，生硬地插入一则三分钟新闻，说的是蕾申南部“周高市”生了里氏四点五级地震，冯晓军很快记起刚才那张“晶贝晨报”有关地震的头条。&1t;/p>

“……曾经完成过‘民族脊’画作的民族画家陈秉宪老人，被消防士兵从废墟中救出，于晶贝时间十点三十分，在送往医院途中去世，陈秉宪老人的儿子死于脑瘤……陈淋淋与陈秉宪同是塔撒傣族人，也于三月前六·八坠机事件中身亡……”&1t;/p>

冯晓军急匆匆地跑出银行，他得给陈玉珍打电话，因为周高市离交阳有些近，有四十几公里的路程，冯晓军非常担心那边的震情会对交阳这边造成影响。&1t;/p>

他滑动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菜单。&1t;/p>

划了一遍又一遍，名字栏飞快地在他面前滚动。&1t;/p>

张明，程伟雄，徐小强，冯让胜……&1t;/p>

就是没有他的母亲“陈玉珍”。&1t;/p>

他干脆按号码。&1t;/p>

手机那头出瓮声瓮气地声音：“嘟——嘟——嘟——嘟——嘟——嘟——”&1t;/p>

冯晓军的右手一直紧抓住银行玻璃门的把手，银行里边，一位中年妇女要出去。&1t;/p>

冯晓军硬堵在门前，她不断地敲玻璃，让冯晓军松手。&1t;/p>

他没听见！&1t;/p>

妇女便开始推。&1t;/p>

竟没用，这门像似被铁链锁死了般。&1t;/p>

此时，冯晓军不断地咽口水，他是想浇灭他那已熊熊燃烧的心脏。&1t;/p>

“喂！”是陈玉珍，冯晓军比谁都熟悉，腔调总有点凶劲，略显得不耐烦，似乎正有人把她从睡梦中吵醒——不知她的头上，是否还夹着那片滑稽的干枯荔枝叶。&1t;/p>

冯晓军的绷硬的身体很快就软乎了，那位中年妇女差些要隔着门把他撞得滚下台阶，他刹不住劲头，干脆跳下了台阶，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1t;/p>

万幸的是，陈玉珍并没有受伤，她只是说昨晚夜里去厕所时，感到地板轻微晃了晃，她还以为是自己头晕。&1t;/p>

冯晓军在刚听到周高地震时还真是大吃一惊，毕竟交阳那带很少生过地震，都是几十年难得一遇，冯晓军小时曾听大人说，三十年前，交阳就生过三级地震，由于震级太低，都没有上新闻，不过，陈玉珍最后的一句话倒让冯晓军觉得很诡异——“……锁匙扣，螺丝，还有些黑黑的，不看的清，好似是铁屑，在半空飘，可能我睡得懵懵，看错了，我从厕所里出来就不见了。”&1t;/p>

最后，陈玉珍问道：“晶贝仲冷嘛？要同你寄棉被吗？”&1t;/p>

冯晓军：“不用，这道还暖……妹的事，现在有些麻烦，不过有线索了。”&1t;/p>

陈玉珍：“……你小心点，有事别硬来，别太硬颈，好好说话，对了，女节今天可能回晶贝，有空去接接她，还有，张妞妞好像在晶贝吧，张叔叔帮我们这么多，你买只鸡去探探人家，钱够吗，要不……”&1t;/p>

冯晓军：“不用，他们那些当官的很忌讳这些。”&1t;/p>

陈玉珍：“那你最少也买只白鸽，你手空空怎么敢去做客，你钱不够我现在转给你，张叔叔最喜欢喝白鸽汤，一定要买啊。“&1t;/p>

冯晓军：“……”&1t;/p>

陈玉珍：“喂！一定要买，听见嘛！说话咧！要买，知道嘛！”&1t;/p>

陈玉珍的性格跟冯晓军一样的固执，冯晓军即使是断手机，她也会一直打电话来，一直打到冯晓军答应为止。&1t;/p>

没办法，冯晓军只好假装答应。&1t;/p>

陈玉珍：“头先你看新闻了吗？”&1t;/p>

冯晓军：“嗯。”&1t;/p>

陈玉珍：“真是只有四十九了？”&1t;/p>

冯晓军看向自己身前的三根自动升降旗杆，那是银行的旗杆，中间那根挂着的是蕾申国旗，此时，那面鲜艳的国旗正缓缓下降。&1t;/p>

降半旗了！&1t;/p>

“是。”冯晓军的音调有点低，“只有四十九了。”&1t;/p>

以前，是五十的。&1t;/p>

就在刚刚，那五十层高的凹型楼宇顶层上还插着五十面蕾申国旗旗帜的，现在工作人员正在卸下一面，只剩四十九面国旗了。&1t;/p>

天色暗了下来，乌云盖住了天空。&1t;/p>

附近那栋百层高的商贸大厦，似乎已经没入了乌云里。&1t;/p>

零星小雨滴了几滴，又止住了，就那样闷着，就像人的眼睛，欲哭无泪。&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