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民族脊（上）（2 / 2）

冯晓军觉得四周的景物变得非常灰暗，像是被墨汁渲染了般——连霓虹灯出的，也只是刺眼的白光。&1t;/p>

舞台上的表演结束了，人群散了，爱丽丝也不见了。&1t;/p>

不过银行对面的晶贝广场驻足了不少观看降半旗的群众。&1t;/p>

广场对着银行的东栅栏上挂了件黑大披，很显眼，冯晓军一眼就认出那是爱丽丝身上的披风，她是想让冯晓军知道自己在那。&1t;/p>

一群穿着橙红色背心外套的志愿者，在广场举红牌，端着画有心形的红色木箱，为地震灾区举行募捐活动。&1t;/p>

爱丽丝蹲在志愿者们的中央，正用黑色的记号笔在打印纸上替志愿者们写宣传文。&1t;/p>

每一张宣传单，她唰唰地只写了寥寥数字，度飞快，不到几分钟，一沓打印纸很快便被她挥霍光了。&1t;/p>

冯晓军远远看着，觉得可笑——这些打印纸一没图片，二没色彩，不仅当不了纸巾，还看不了日历，恐怕连都不出去。&1t;/p>

“……准没错！”冯晓军呢喃了句。&1t;/p>

爱丽丝已开始向附近的人们分宣传单了。&1t;/p>

冯晓军拿着那件大披，远远地跟在她身后。&1t;/p>

一位紧握着手机拿着公文包的中年大叔，正兴高采烈地冲着手机吼：“申遗成了！！我猜行……哈哈哈！杨伟文老先生可能会来这里……就这样！！”&1t;/p>

“叔叔，请看看这……”爱丽丝把宣传单递给他。&1t;/p>

那家伙并不打算说话，他只是摆了摆手——不过他还是认出了爱丽丝，连忙拉住她的手臂，说：“呃，爱丽丝公主，等等，先别走……真不好意思，一时没认出，你怎么，好，给我一张，我看看……”&1t;/p>

爱丽丝便抽出一张宣传单给他，然后继续朝前走。&1t;/p>

冯晓军跟上前，他吃惊地现那位中年大叔垂下手中的宣传单，眼睛直直盯着一个地方看，脸上的肌肉瞬间凝固了……&1t;/p>

冯晓军不小心撞了他的右臂，把他拿着的手机给撞掉了。&1t;/p>

冯晓军帮他拾起手机，递给他，他却不会拿，冯晓军只好塞进他裤兜。&1t;/p>

他并不理睬，还在原地呆。&1t;/p>

冯晓军认得这种情形，当时他的母亲陈玉珍，得知她父亲去世的消息时，也是一脸的震惊，怎么叫也没反应，冯晓军问她怎么回事，她好半天才颤悠悠地说：“……外公死了。”&1t;/p>

……&1t;/p>

一位年轻的女导游，正向游客介绍晶贝广场的标志性建筑，她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就在半小时前，晶贝市中央，拥有二百多年历史的克拉姆皇宫申遗成功，当然，一起申请文化遗产的还有我们晶贝广场的标志——‘民族脊’，只是由于民族脊完工期是建国初，比较新，所以没通过‘世界遗产名录’，不过待会，杨伟文老先生会过来这里瞻仰民族脊，先说说，等下大家拍照，握手时，悠着点，不要挤过头，老先生身体不太好……”&1t;/p>

爱丽丝把宣传单递给这位女导游。&1t;/p>

女导游显得很客气，她的眼力比刚才那拿公文包的先生要好，一下就认出了爱丽丝。&1t;/p>

她接过宣传单，扫了几眼……&1t;/p>

“现在……我们去……看看……民族脊……”导游的音调很快就变了，变得有些哽咽，冯晓军听得非常清楚，让他觉得揪心的还是导游说的那句：“……我们一定得看看民族脊，以后说不定就只剩四十九根了……”&1t;/p>

女导游带队的方向是朝着募捐者的方向走的，那些步履轻快的游客恐怕又得被宰一刀了。&1t;/p>

爱丽丝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慢很慢，她脚步沉重，就像跟那群游客拔河，她被绳索拽得几乎要走不动。&1t;/p>

天空是黑的，没有阳光，爱丽丝看起来是从来没有的暗淡。&1t;/p>

那股玫瑰味，冯晓军几乎要闻不着了。&1t;/p>

前面是大马路了，那儿聚了一大群人，大部分是记者，他们全是为了等待杨伟文老人而来的。&1t;/p>

一位戴着老花镜，头斑白的老爷爷，在几名官员的陪同下踏出银色的雷克斯磁悬浮轿车。&1t;/p>

他便是杨伟文，蕾申人，古文化保护楷模，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蕾申国委员代表”，说白点，每届的世界遗产大会，他都得参加会议，刚才他就在“中央议事厅”的“全息会议室”参加了远在德国波恩的世界遗产大会，并给蕾申国的“克拉姆皇宫”的申遗决议投了赞成票。&1t;/p>

人群大军跟随着杨伟文朝“民族脊”的方向前进，杨伟文得去考察民族脊，为下一届的申遗工作做准备。&1t;/p>

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爱丽丝迎面走来。&1t;/p>

爱丽丝钻进了人群，冯晓军紧随着她。&1t;/p>

传单在队伍中传递开了，冯晓军还没钻进人群前，还能听见前方传来的喧哗声，嬉笑声。&1t;/p>

现在，冯晓军身在人群中，四周却是一片死寂，冯晓军感到一股没来由的恐惧，就像自己身旁全是一群活死人，正低头看着那张宣传单，身体一动不动……&1t;/p>

杨伟文老先生将宣传单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渐渐多了十几道沟壑，他摘下眼镜，左手松了，眼镜掉落在地，他用左手捂眼睛，嘴唇不断地颤，身体一抖一抖的，右手则紧紧拽着那张宣传单。&1t;/p>

“四……十……九……”这位世界遗产蕾申国委员代表，泣不成声，“‘美’，没了……塔萨……傣族，没了……”&1t;/p>

“……我们还剩四十九个民族。”冯晓军将宣传单上的最后一句念了出来。&1t;/p>

杨伟文老人突然晕厥！&1t;/p>

一旁的官员，警卫一拥而上，赶紧扶住老人……&1t;/p>

那些记者，凑热闹的游客们慌乱地朝四周退，给杨伟文让出一个圆形的空间&1t;/p>

冯晓军趁乱挤出了人群，却现爱丽丝正蹲在前方不远处。&1t;/p>

她两臂抱膝，出呜呜地低鸣。&1t;/p>

冯晓军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跟前——她把脸埋在两臂间，并未觉她身前的冯晓军。&1t;/p>

冯晓军也蹲下来……&1t;/p>

说点什么吧？&1t;/p>

该说什么？&1t;/p>

他想到了冯婷，那家伙最喜欢吃“籺”了，那时冯晓军揍了她，隔天陈玉珍让冯晓军上街买了五斤多的“芋头籺”回来，陈玉珍撒上花生碎，再浇上芝麻油后，便让这两兄妹用牙签抢着吃……&1t;/p>

爱丽丝突然抬起头！&1t;/p>

两人脸对脸，仅有一个拳头的距离。&1t;/p>

冯晓军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抬头，就这样盯着自己看。&1t;/p>

她的脸泛红，像用刷子在她脸上竖着粉刷一道，泪珠拖着泪痕，在她脸上不断向下延伸，她的鼻唇上还流出几点清涕，看起来有点狼狈。&1t;/p>

两人都不知所措，就这样怔了一阵。&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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