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二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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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疾未愈,不可嗜甜。”连江楚先琼枝一步把话说出来,“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琼枝轻笑了一声,“您且好生养病吧,待痊愈了,便不用忌口了。”

连江楚晃了晃罐子里各色鲜亮透明的果脯,悻悻地砸了咂嘴。

“奴婢伺候您歇息吧。”

“等一会子。”连江楚倏地想起来平芜今日入府,想她到底孤苦无依,若第一晚就这么晾着,往后约莫在府里受下人轻贱。

不过留下来陪她一晚是不可能的,去瞧一眼倒也不妨事,如此作想,连江楚便起身披上乌云豹狐裘,叫琼枝掌灯。

“将军,那女人不感念您相救之恩,反借此要挟于您,此等人您何必惦记?”琼枝气哼哼地道,“将她抬进府里仆妇成群的伺候着已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您莫要再给她脸面了!”

连江楚闻言顿了顿,淡声道:“我既已纳了她作妾,便也算得上是你今后的主子,你便称一声平夫人罢。”

琼枝怔了一下,暗暗咬了咬牙,到底不敢深劝,硬着头皮挑了一盏六角彩穗洛阳灯跟上了。

冬夜里寒风一吹冷入骨髓,连江楚虚握着拳咳嗽了两声,琼枝忙又借机劝道:“将军,您如何不好生保重身子,外头这样冷,您明日去看平夫人也是一样的。”

“无碍,几步路罢了。”

连江楚拢了下裘衣,冷不丁身后一道犹如鬼魅的身影伸手搭在她肩上。

低沉的嗓音融入寒夜的冷意,“你要去哪儿。”

胆子小的琼枝吓得跌了灯盏,捂着眼睛瑟缩地蹲在地上。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她连哼一声也无便径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连江楚:“……”

身后的人踩着厚厚的一层雪绕到她面前,重复着方才的那句话,“你要去哪儿。”

“我……我去看看我的妾室。”连江楚弱弱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几许。

她有些摸不清头脑,为什么她在自家府里去看自个儿的妾,怎么搞得好像她去偷人一样。

一阵尴尬的安静。

祁连琮磨了磨牙,一手拎着连江楚毛茸茸的狐裘领,将人拖回寝室。

“撒手!祁连琮,你别以为你是王爷我就不敢动你,再动手动脚老子还手了!”

连江楚一手绕过颈后去掰他的手腕,却被他反手拧过劲儿来,困在身前。

“本王瞧你纳了美妾,果然与以往不同了。怎么,你今夜是要跟她一起睡?”

“……不然呢,你跟她睡?”

祁连琮眸光骤冷,猛地一下钳住他的下巴,“连江楚,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就怎样吗?那我想当皇帝。”

连江楚环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他渐渐蹙起眉,手也不由松开了,沉默了片刻方才敛着睫道:“你不是说你无心帝位么?”

“我说你就信?”连江楚眉梢微挑。

“信。”祁连琮双手扶着他肩膀,深深地望进他清澈的凤眸里,“你爱自由胜于权势,皇位于你不过是羁绊束缚,我知你不喜,故而不疑。”

这话儿听起来实在虚伪,连江楚忍不住讽道:“那你呢?不当皇帝你会死啊。”

“会。”祁连琮定定地看着他,墨眸一片沉静。

连江楚滞了一下,眸光微转。

良久,她耸了耸肩,转身坐在黄花梨圈椅上,“往后,你别肆意出入我府上了。”

他不知因何仍身着朝服,别说夜行衣了,连常服都未曾换下,如此嚣张,不知是胆识过人还是有恃无恐。

祁连琮闻言猛然怔住了,凌厉的凤眸紧紧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脚步轻移,低沉的嗓音略缓,“你说什么?”

连江楚转了转黑嗔嗔的瞳仁儿,“平芜性怯懦,并非贪慕权贵之辈,此番突然如此作为,我怀疑有幕后主使。你我还是不要频繁往来了。”

顿了顿,她又将另一层疑虑道出来,“不过,以这种手段接近我,必然会惹怒我,甚至很有可能斩草除根,又怎会取得我的信任呢?这相当于下了一颗废棋,应当不是安插眼线,但……到底为了什么呢?”

祁连琮唇角动了动,神色微缓,“岂不知,你如此轻易信任于人,易生祸端。”

“比如?信任你?”

“你……”祁连琮闻言蹙了蹙眉,却没了气力,许是方才被唬了一下,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夜已深了,连江楚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没查清内情之前,你不要潜入我府里了,若是走漏了风声,扬言厌恶断袖之流的燕王殿下到头来自打脸,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祁连琮有些没听进去,心神仍是散的,不自觉向他靠近,话便略过缜密思索的大脑,从恍然不定的心底发出声来,“阿楚,你明知我心意……”

话音未落,两人俱都怔愣了一下。

连江楚只觉通体陡然麻了一下,一时惯会呲哒人的舌头竟打起结来,唇角牵动了数次,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同样心乱如麻的祁连琮强忍住从窗口飞掠而出的冲动,踟躇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轻声道:“待我继承大统,这江山便都是你的。你收收心思,别总招三拈四,安心跟着我,好不好?”

“你不能给我任何承诺。”连江楚黑沉沉的眸静若死水地凝视着他,惯常挂在唇边的轻佻笑意俱收敛了,摇曳的烛火映出细弱的光影来,在瞳目里微微扭曲。

祁连琮眸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承诺?”

沉寂了良久,连江楚缓缓地摇了摇头。

*

可怜的琼枝被遗忘在冰天雪地里,刺骨寒风吹了一夜,第二日毫不意外地病倒了。

连江楚命人好生照顾她,自个儿去清月阁看一眼平芜。

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纵然没有甚么内情,便果真是她自己生了些心思,连江楚也不欲拿她如何,远不至于。

人也纳回来了,左右不过多一张嘴吃饭,连江楚自然养得起,更不会苛待她。

是以,将军府没有女主人,平芜虽只是个侍妾,但那也是唯一的妾,下人们倒还乖觉,伺候得还算尽心。

平芜正站在院子里赏梅,仅是隔壁院子里伸长过来的一枝,花如白玉枝如铁。

她罩了一件素白绿萼梅披风,倾髻上斜插一只羊脂白玉木兰花步摇,耳上一双圆润粉珍珠长耳坠略添了一抹色,不至于太过单调。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浅绿色的披风系带,清雅俏立于风雪中,正是应景。

连江楚轻咳了一声,“若是喜欢,便教人移植些过来。”

正出神儿的平芜冷不防微惊了一下,忙转过身来行礼,眼角眉梢上尽是欢欣。

“不必如此麻烦的……”她两靥微红,含羞带怯地垂着杏眸。

“有什么需要便跟管家说,麻不麻烦左右不用你动手就是了。”

连江楚越过她阔步进了暖阁,宛若主人之姿。

她确是这偌大府邸的主人。

平芜跟了过去,伺候她的丫头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踩着冬雪。

连江楚回眸看了一眼,“叫管家自己过来铲雪。”

一室寂静,平芜不安地绞动着手指,终于教她想出来能攀谈的话题来,便柔声问道:“夫君近来可是公务繁忙?”

“夫君”二字教端茶的连江楚手抖了一下,好在稳住的快,倒也不露痕迹。

连江楚顿了下,“先前忘了同你说,我是太监,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