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二杀(1 / 2)
织金西番草锦帐拉得严丝合缝, 绽放在夜幕中的绚烂烟火,透过镂雕窗棂映出一丝微光,隐隐照亮帷帐内旖旎光景。
祁连琮从床头暗格里摸出似曾相识的软金绳来。
细细捻就的柔韧绳索被他打上繁复的绳结,挣不开剪不断,他慢条斯理地套住连江楚的手脚,牢牢绑在雕成麒麟兽的四方扶手上, 腕部垫了一层细棉巾帕,恐他挣动时被软绳磨破了皮。
连江楚在浴桶里刚出了一次身, 正神思松懈意志薄弱, 冷不丁腕上一凉。他虚阖的双眸即刻睁圆了, 恶狠狠地瞪着不疾不徐将他手脚绑住的人,低哑的声音有些变调, “祁连琮, 你个变.态你他妈想干什么?!”
一晚上被兜头盖脸骂来骂去的祁连琮分毫不恼, 反二指一动, 解了他的穴道。
酸麻感如抽干了气力般浑身瘫软, 连江楚缓了一下, 随即蓄力欲生生挣开勒紧的绳索,然而刚解穴的他根本使不上劲。
“若你一动不动, 也没什么意思。”祁连琮按住他脱力的手臂, 覆身压下来,鼻尖堪堪相抵, “不过你最好配合些, 若不留神弄伤你就不好了。”
鼻息交融, 他轻轻开阖的薄唇似有若无地触碰到他的唇瓣,连江楚羞愤交加,沉着嗓子低喝道:“祁连琮,你他妈马上给我解开!”
“本王方才伺候你的时候,你瞧着可是酣畅得很,所谓礼尚往来,若要耍赖便是你的不对了。”
连江楚呛了一口老血,恨不能咬断他胡作非为的手指!
箭在弦上,然而细腻绵长的前戏做足了之后,祁连琮脑海中没来由地快速闪过一些艳靡的画面。
他极偶尔的,会做这种梦境,重复却不连贯。
散落在地的玄色龙袍,与被撕扯成褴褛布条的女官服纠缠在一起,女子婉转低吟的求饶,锋利指甲划在背上的刺痛,疯狂冲撞的快感,一切都好似无比真实,却是一场令人辗转反侧的春.梦。
为何记忆中会反复涌入这些残影呢?
被撩拨地头脑充血,喘息粗重的连江楚,迷离的眸有些莫名地盯着倏然停了动作,撑着双臂凌于他身上的祁连琮,汗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滴落在他一侧脸颊上。
四目相对,连江楚从他绷紧的肌肉和幽邃如深海的凤眸里,看到了某种天人交战的挣扎。
卧槽?你他妈一脸勉强是几个意思!
祁连琮抿紧的唇角微微扯了扯,胀痛直逼脑门,他却突然下不了嘴。
“你他妈到底行不行?”连江楚这回是彻彻底底地怒了,恨不能咬死他,“你不行就松开我,我来!”
黑着脸的祁连琮:“……”
他一咬牙,摁着他的腿正要提枪上马,却听门外有人同守夜的青竹吵嚷起来。
血肉被刺穿的痛呼声隐隐约约,那人冒死高呼:“连将军,严督主命在旦夕,欲见您最后一面!请将军即刻回府!”
*
将刻丝大氅遗落在燕王府的连江楚,只着一身佛头青箭袖圆领长袍,在除夕夜的街头打马狂奔。
冷风灌进她的衣袍里,彻骨的凉意比不过乍一听闻严和命危时,心头千里冰封的寒意。
不是真的吧?
可没有哪个属下胆敢在这样的节岁里同她开这种玩笑。
马蹄翻飞卷起尘芥,她嗅着沿街爆竹炸开后尚未散去的烟味,心里慌得燃不出一丝火星来。
怀远将军府大敞府门,连江楚片刻不敢耽误地翻身下马,一把扔了马鞭。
大红灯笼映出她步履匆忙的身影,斜靠在雕花朱漆廊柱侧的严和,扯了扯冰冷的唇,用力将涣散掉的眸光凝聚到那抹山黛色的轮廓上。
此生他竟有机会,亲眼瞧见他,向他飞奔而来。
阿楚,我等你许久了啊。
他玄色宝相花金线云气暗纹上覆了一层薄如冰.片的白霜,疏淡的眉同虚敛的长睫凝结着异样的雪色。
连江楚飞掠而至握住他肩膀,触手一片冰冷。
“严和!”他似是连掀动眼帘的气力都没有,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连江楚一瞬间泪意奔涌,“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阿……楚……”
他迟缓地,拼尽全力地,唤出他的名字,喉间如梗着沙石,百转千回的低柔嗓音与艰难咬字,却连吐气都是冰寒的。
连江楚咬紧牙槽,一滴滚烫的热泪漫出眼尾,顺着下颌落进他衣袍领口里。
湿热的感觉穿透骨肉,浸渍到他心里,泛起一丝温暖的潮意,于是黯淡的眸子里攒出微弱光亮来。
“阿楚……往后再不能常伴你身侧……前路已铺就,你只管走,莫要回头……”严和冻僵的手颤抖着攥紧他长袍,“我不比祁连琮算无遗漏,折在他手里无话可说,我此身无牵无挂,唯你……唯你放心不下……祁连琮其人深不可测,你莫要为他蒙蔽……”
连江楚赤红着眼,青筋从额角蔓延到眉尾,他紧紧拥着浑身没有半丝温度的人,极力睁大的眸无法抑制地流下两行清泪,“严和,你不能这样……到底怎么了?你中了什么毒,我去找解药!一定有办法的,你别说这样的话……”
严和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幼被淑贵妃中下毒冰蛊,除了她,没人有解药。请旨搜宓秀宫那日,祁连琮先我一步……”
“我去找他要!”
连江楚猛然站起身来,一侧颊肌因咬紧了牙槽而微微颤动,万丈怒火将阴鸷的墨眸烧过隐隐红光来。极擅掩藏心绪,平素不露锋芒的她,从未有一刻真正露出过这般阴冷狠戾神情。
“解药已毁……”严和攥着他的袍角,“别走……阿楚,别走……”
毁了?就这么毁了?
连江楚脚步不稳,身形微晃。她似是极度的冷静,又好像极度的癫狂,理智与情感皆迟滞地凝在某处,唯觉得心脏麻木得没了知觉,想宣泄些什么,可那里空空如也。
她重新缓慢地蹲下身来,动了动唇角,喉咙里却一句话也涌不上来。
这个陪她走过一季星垂日落的男子,他的一生,就这样草草终结了?
*
东厂提督兼管司礼监掌印,凭一己之力铲除路障登上高位的严和,这个从天潢贵胄一夕之间沦为卑贱净军,而后权倾朝野,真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长眠于这个热闹而凄清的冬夜。
连江楚握住榻上人冰冷的手,他似是白雪皑皑的山峰上,一块掩埋于厚厚积雪中的石头。
他曲折的一生戛然而止,那时时落在她身上的温和眸光,再寻不回了。
冗长的沉默里,一切无声无息,原来消逝是这样了无痕迹地抹掉温度和生气,徒留瞬间灰白的回忆。
“将军,严督主已逝,请您节哀,万万保重身子啊!”
垂帘外的琼枝没有主子的吩咐不敢入内,只站在外头劝慰道。
连江楚掀了下眼皮,鸦羽似的长睫虚虚半敛住眸底阴沉沉的光,她眸子微动,轻轻启唇,低沙的声线波澜不惊般没有起伏,“琼枝,去把严和送我的赤渊剑拿过来。”
琼枝怔愣了片刻,“……将军,您……”
“去拿。”
枯坐一夜,夜尽天明。连江楚看了一眼琼枝双手恭谨捧上的三尺长剑,却不去接。
她侧眸看了一眼榻上双眸紧阖的严和,眼尾的余光却掠了一眼捧剑的琼枝。
“这蛊虫竟霸道至此,却不知它究竟如何作祟,若能剖出来……”连江楚一手覆在他前襟的金线宝相花纹上,声音平静如水。
“万万不可!”
琼枝惊了一下,猛然出声制止,却顿觉失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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