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二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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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可?”连江楚抬眸看了一眼她垂眸敛睫的模样,慢条斯理地从她手中接过赤渊剑。

剑鞘缓缓褪掉,刀刃清冽的光凝着肃杀之气,剑身倒映出她沁凉的眸光。

连江楚轻抚着剑柄的雕饰,这把剑乃是大魏铸剑名师呕心沥血铸磨十载炼制而成,尊贵清雅,是为君子之剑。因此剑乃是这铸剑师生前绝唱之作,被奉为无价之宝,几经辗转,不晓得严和怎么弄到手里的。

“区区蛊虫,我倒要剖来瞧瞧是何模样……”

“将军!”琼枝见她手腕翻转,竟果真要动手,忙喝了一声。

咬了咬牙,略犹豫了片刻,硬着头皮解释道:“将军,这毒冰蛊乃是南疆凌绝山所出,此山被瘴毒环绕,山上毒虫数百种,而毒冰蛊正是一种奇异冰蚕以百虫为食,制蛊人将它捉来放入香炉中滴入指尖血,佐以毒草饲养,成蛊后剧毒无比,且不论以何作饵都无法将它引出体外,唯有将中蛊之人同蛊虫一并烧成灰,才不至遗祸他人。”

琼枝言罢不动声色地抬眸扫了一眼侧坐在榻上的连江楚,他始终面色沉静,并未因她的话而波动半分。

不过对于她因何知道这些阴邪秘术,她短时间倒也想不到滴水不漏的说辞,见将军未曾察觉异样,不由松了口气。

“将军,中蛊之人身死之后,毒冰蛊便会以尸体血肉为食,然后寻找下一个寄主,您还是尽快将严督主火葬了吧。”

连江楚闻言深深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手起,刀落,快如疾风。

温热的血如泉涌般喷溅一地,连江楚眸色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滚远的头颅,取出细棉巾帕擦了擦脸上殷红的血,而后重又坐回榻上,轻轻擦拭着剑身染上的血污。

“严和,你送我的这把赤渊剑果然是宝剑。”

*

大魏四百三十二年,景承帝驾崩,坊间传闻,老皇帝乃是除夕夜多食了一碗素饺,噎食而死。这等不经之谈自然无人信以为真。

但更离奇的是,景承帝留下遗诏,传位于怀远将军连江楚!

从来只听说过先帝把皇位传给膝下皇子的,哪有传位给底下臣子,还是个太监出身的从三品闲散将军。

这般匪夷所思的事儿便是天桥说书先生,一时半会儿也接不上茬儿,朝野内外无不震惊。

却听闻,那连江楚竟是先帝遗落在外的皇子,因其颖悟绝人,人品贵重,深得圣心,一日梦中得仙人指点,方知其真实身份竟乃流落在宫外的皇家血脉云云。然天命之子竟阴差阳错净了身,先帝痛心疾首,仙人心生不忍,赐连江楚完整之身。

先帝更陈情对此子的喜爱,种种荒诞离奇,直教人面面相觑,恨不能亲自去扒了连江楚的裤子验明正身。

然而这位天命之子,先帝深以为其将克承大统的传奇皇子,在自个儿的府邸中遇刺。

他昏迷了!

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齐齐出动,皆诊治不出连江楚身患何症,更不知他几时能醒来,换句话说,药石无医。

就这还不算完,那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严督主,竟离奇暴毙于怀远将军府床榻上。

这个除夕夜当真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跌宕起伏啊!

别说京城百姓了,就是联手办案的刑部、大理寺连同都察院也是瞠目结舌,案情扑朔迷离,迟迟没有进展,谣传一日千里以讹传讹越传越吊诡。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更况乎匈奴蠢蠢欲动,龙踞关一带战事连连,朝臣一致拥戴甚得先帝青眼,更政绩斐然秉性仁德的燕王殿下为帝。

新皇感念手足之情,特意将木僵的活死人连江楚接入宫中悉心照料,更遍寻天下名医为他看诊。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崖。

连江楚原身被困在这虚空之地,崖壁光滑陡峭,周身连一颗野草也无。

【系统】:早警告过你不要主动攻击NPC,你偏不听,这下好了,眼看着第二轮游戏时限就要过了,但你罪恶值还没消除,万一困死在这里,我就问你冤不冤?!

黑暗里,连江楚仰躺在湿冷的崖底,百无聊赖地翘着一条腿,声音仍是漫不经心地,怎么劝怎么骂就三个字,“我没错。”

杀了琼枝,被关进黑崖,她不服。

为何不能杀?

约莫严和到死都不知道,他一手安插在她身侧的琼枝,竟是祁连琮手底下的死士。

怀远将军府里,不少严和跟祁连琮的眼线,她一直都知道,却从未仔细分辨。

她深敛锋芒,韬光养晦,便是连最亲近的严和也没道清她所图为何,又岂会在他人眼底露出破绽?

严和总言她心软意活。

祁连琮三不五时耳提面命教他莫要轻信于人。

她何必为威胁不了她分毫的眼线多费心神,是以一个也没料理,只教他们当作她眼拙察觉不出吧。

然而,她不留意的下场,便是失去严和。

早在琼枝被祁连琮手刀砍晕,在雪地里躺了一夜,第二日却波澜不惊,绝口不提此事之时,她便该起疑了。

琼枝这颗棋子埋得深,更兼奇巧,一个不起眼的暗探悄悄递了几回信,微小的举动催溃整个局面,引起巨大的连环翻转。

连江楚翻着蓝幕上人物信息卡片。

淑贵妃母家倒台,严和请旨搜查宓秀宫,连江楚本以为他是有什么把柄证据一类落在她手里,却不想,搜宫竟是为了寻解药。

有一晚,祁连琮带着她夜闯皇宫,严和与淑贵妃起争执,正是因为毒冰蛊的解药被毁了。

毁药之人是祁连琮,而严和身中蛊毒的告密者,正是琼枝!

既如此,杀了她,何错之有?

若她不暗害严和,她又岂会主动攻击NPC?

【系统】:你看清自己的立场,凡加害于你以及祁连琮的NPC,才是你可攻击的人物角色,你要做的是保护自己的同时,兼顾祁连琮不被他人所杀才是你的任务线!换句话说,某种程度上,严和才是你的敌人!若他出手杀害祁连琮,目标人物死于他人之手,默认你任务失败!

连江楚闭了闭眼,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况且,她有什么立场争辩?

这场杀人游戏,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己。

不过她不后悔杀了琼枝,仅此而已。

*

连江楚在沉香大木雕就的龙榻上醒来,明黄锦帐映入眼底,她眸光微微转动,略恍惚了一阵。

熬过了漫长的严冬,厚实的衾被换上柔软贴身的云丝锦被,春日里馥郁的花香透过十二扇纱橱幽幽袭人,轻缓的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淡淡清气,和煦而湿润。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脚,撑着宫锦迎枕坐起身来,却见一身着灰褐色女官服的大宫女沉声喝骂尾随的小太监。

“……这眼看着西边儿的雨就要飘过来了,竟不知道将支窗放下,若教连将军染了风寒,你死一百次也难消皇上心头怒!”

那小太监装模作样地抽了自个儿两嘴巴,连连认错儿,顿了顿又压低嗓子悄声问道:“方姑姑,您说咱们皇上如此珍视这个皇帝,却为何这么久了,连个王爷封号也没给啊?”

方姑姑瞪了他一眼,“这人躺这儿不知几时醒呢,要那等虚名头儿作甚……”

她说着话,眼神不由往纱橱后一瞟,却猛然怔住了。

床榻下没找着鞋,连江楚索性光着脚踩在靛蓝底团花织金地毯上。

那小太监一时还不晓得方姑姑怎地倏然跪下了,一回身却见那原本一动不动躺在榻上的人,溜溜达达地摸着后脑勺从隔扇后绕出来。

“醒……木僵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