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二杀[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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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外飘来一朵灰白的云, 细密的春雨如绵针落地淅淅沥沥,庄主肃穆的宫殿被笼罩在湿润而朦胧的雾气中,皇权的威严分毫没有被削减。

蓝色的光幕距离连江楚一步之遥,游戏时限将至,其上数字不断跳跃,倒计时三个时辰。

应该庆幸吧, 没有被困死在黑崖里,尚有一分转圜之地。

但, 三个时辰内杀死祁连琮, 无异于痴人说梦吧。

被逼到现下这种进退维谷的绝境里, 连江楚反生出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来。

没有时间迟疑了,必须当机立断。

成败……且走且看吧。

皇帝的那把龙椅却是要亲自坐一坐的。

殿内当驾官的高唱声响起, 群臣跪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连江楚掸了掸玄色西番草暗金纹圆领袍, 沾湿布料的薄薄一层水汽被拂去, 她抬脚阔步向正殿走去, 同鱼贯而出的官员打了个照面儿。

众人一时间自是反应不过来的。

待到巡逻的禁军心生警惕持刀拦截时, 听到这位丰神俊朗的男子不急不缓地扬声喊了一声。

“祁连琮!”

片刻的死寂,群臣大惊失色, 终于缓慢地认出了面前之人是何许人也。

怀远将军连江楚!

那个先皇遗诏中的天命之子!

流落民间, 辗转回皇宫,阴差阳错成了太监, 而后凭西陇一役升任从三品武官, 又得先帝器重, 原本将顺理成章继承皇位的皇子,连江楚!

天呐,御医不是说他成了木僵人,极有可能一辈子也醒不来了么?怎地这么快就醒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时之间,竟无人注意到,连江楚当众直呼天子名讳,是为大不敬的杀头重罪!

现下的光景,新帝受百官拥戴登基,朝中局势平稳,但毕竟有违先帝遗命。如今连江楚醒了,这两人一个天命所归,一个人心所向,一个名正,一个言顺……

九层高台上,原本屈臂倚在龙椅上略有烦闷之色的祁连琮,倏而听到一声似近还远,熟悉入骨的声音,一如从前清冽。殿内焚着松柏枝,袅袅烟气模糊了遥遥数百米的颀长身影,如梦似幻,距离太远而不辨其貌。

但他一瞬间睁大凤眸,喉结动了动,略有些不敢置信,却又欣喜欲狂地指着那用刀刃格挡住他的亲卫,素来端凝的人近乎咆哮道:“放开他!”

而后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生恐惊着什么似的,轻声唤他,“过来。”

到我身边来!

你他妈立刻滚到我身边来!

威严如天人不可侵犯的帝王,揉碎了低沉庄肃的嗓音,如敛声屏气不去吹散一方凝结的新梦。亲卫迟滞地收回佩刀,单膝跪地行礼退下。

偌大的宫殿殿头官亦退下来,只余锦衣卫指挥使,同连江楚可谓是老熟人了,燕王府少言寡语的车夫。

旁人约莫不知道内情,但皇帝近身之人,又兼心智非常人可比,自是对这位将军另眼相待,原因自不必多言。故而对连江楚并不设防。

不想,一道身形快如鬼魅,从他身侧飞掠而过,霎时间抽走他腰间绣春刀,一转眼瞬移一射之地,身姿笔挺如松地立在玉石铺就的阶梯之下。

终日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指挥使怛然失色,拔出短匕首如影随至,锋利的刀刃割破喉咙之前,连江楚岿然不动,长睫眨都未眨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祁连琮怒而起身,暴喝道:“住手!”

已在他颈间划出一道血痕的车夫闻言犹疑地松开了手。

祁连琮眸中的喜色已隐去,重又坐回到龙椅上,微敛的长睫硬是违逆内心,不去看他,只略显疲惫地淡声道:“才刚醒来,这是要做什么?”

手中绣春刀寒光凌厉,连江楚缓慢地举起右臂,直直地指向他,阴深深的凤眸凝着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想要你的命,给吗?”

她嗓音低沉,因许久未曾开口,混着粗嘎的沙哑,平静而危险。

端坐在龙椅上方的人闻言嗤笑了一声,似讽似怒,“因为严和?”

连江楚眨了眨眼,缓慢而坚定地吐出一个字,“不。”

“呵。”祁连琮轻笑了一声,覆下的长睫敛去了眸底的神色,不辨心绪,“还有什么想要的?”

分明是沉怒的。

却又像是夹杂着某种扭曲的,隐匿的欢喜。

“坐龙椅。”连江楚微微歪了下头,静静地看着他。

此言一出,锦衣卫指挥使杀气骤现,冷锐的眸死死地盯着连江楚,如看着一个死人。

他按住带血匕首的一只手蠢蠢欲动,只要皇帝一个眼神示意,即刻教这不知死活的人血溅当场!

然而,高位上的祁连琮却呵笑出声,面上不见丝毫恼怒之意,反是掀起眼皮凝视着他清隽的面容,片刻后眉眼温软地唤他,“过来坐。”

“皇上,不可!”指挥使闻言不可置信地猛然瞪大双眼,上前一步急色道。

这等图谋不轨之人,怎可近身!

祁连琮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指挥使单膝跪地还欲再言,皇帝却不容置喙地扫了他一眼,隐含警告,他咬了咬牙,只得告退。

连江楚拎着刀踏上玉阶,眸底微微涌上复杂之色。

严和,你一心希望我称帝,这怕是不能够了,但坐一坐龙椅,也算粗粗了却你一番执念吧。

髹金雕龙木椅,象征着绝对至高无上的权利,祁连琮握住她左手,将她带到只有皇帝才能坐的龙椅上。

她一只手缓慢地搭在张牙舞爪,令人心生畏惧的龙头扶手上,心脏微微痉挛。

严和,这便是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弑先帝,篡改遗诏,百般筹谋算计的东西么?

有什么好呢?

何如你陪我手谈一局,束手缚脚不肯赢我太过的平常午后。

何如你连续熬了几个整夜守在床榻前,心急火燎地绞干巾帕为我拭汗降热的轻柔。

“祁连琮,唯你独尊,统御万民的感觉好么?”连江楚无意识地抚摸着手下的火珠纹,双眸微微涣散地轻声问道。

“你以为呢?”祁连琮握住她左手不放,修长的手指轻一下重一中地捻着他柔软的掌心,“你坐上这把龙椅,感觉如何?”

连江楚缓慢地摇了摇头,“非我所求。”

祁连琮眸中含笑,正要开口,却听她平直的嗓音幽幽道,“是严和所求。”

气氛微凝,连江楚侧眸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祁连琮,冷嗤了一声道:“你汲汲营营谋求帝位,借刀杀人,铲除异己,狠厉手段与严和不相上下,但有一点,严和行事置之死地而后生,从来不遗余力,不比你从不暴露形迹,留有后手。”

“你算无遗策,不过严和最后一击也是你始料未及的吧?”连江楚被金光刺得微微睁不开眼,半眯着凤眸道,“严和拼死保我坐上帝位,若我没昏迷,此刻这天下之主便是我了。”

杀了琼枝不悔,但因此辜负严和生前谋划,到底……

连江楚闭了闭眼,身侧祁连琮面色难看久久不言,她不甚在意地问道:“你知道严和为何拖着将死之身,熬到油尽灯枯做这一切么?”

“哼。”祁连琮冷冷地别看脸。

自然是因为他妄图染指不属于他的东西,对主子动了该死的心思。

“他只为心安。”

连江楚失神的眸柔缓下来,“只有我坐上皇位,成为天下之主,他才不会为我的将来过分担忧。到是你。”

她顿了一下,“如今你生杀大权在握,你不杀了我以绝后患么?”

祁连琮薄唇紧抿,凌厉的剑眉向下聚拢,眸底酝酿着汹涌的火,“在你心里,我对你的情谊就不比他么?”

情谊?

连江楚温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和缓道:“你我有什么情谊。”

“连江楚!”

年轻的帝王几次三番被触了逆鳞,勃然大怒甩袖起身。他清冷俊逸的威严面容因愤怒而微微变形,青筋暴跳,咬着后槽牙忍了又忍,“你,好得很!”

他自忖除了帝位,什么都可以迁就他,让着他,说是千依百顺并不为过,究竟为何?

为何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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