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二杀[完](2 / 2)
就因为区区帝位?
谁稀罕帝位。
“你昏睡了许久,才初醒,不聊这个。”祁连琮眸里暴出来的红血丝有些狰狞,他强抑着怒火,垂下的手紧握成拳,几乎将筋脉绷断,却忍住不朝这个冷心冷肺的混账东西发火。
他喉结来回滚动了数度,“先看御医,等你恢复了……”
绣春刀没柄而入。
刺穿血肉的闷声在庞大的寂静宫殿里似有回声。
她出手极快,刀刃的寒光甚至来不及照清她沉静的面容。被刺中心口的人薄唇缓慢地涌出如红浆血液来,新鲜的腥味沾染在她的手上,顺着她手腕没入玄色长袍中,留下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祁连琮唇角掀动。
这一刹那,他有无数的选择。
反手杀了他。
命守外殿外的锦衣卫进来活捉他。
亦或将心底疯狂的嘶吼与咆哮发泄出来。
他吞咽着喉间腥甜,在倒下之前,终于轻轻启唇,浸染无数爱恨惊怒的墨眸泛起一层血光,深深地紧锁着他,“为什么?”
连江楚缓缓地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手心黏腻腻的,不知是汗还是血。
她无意识地往衣袍上蹭了蹭,低缓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这是游戏规则。”
*
重回祭坛,连江楚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她手心手背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身上乱蹭。细弱的风吹在她腕间细细的绒毛上,微微的痒意让她总觉得有一股鲜血在她手上缓缓流动。
她已恢复原身,细嫩的肌肤很快被蹭红一片,几乎破皮。
“你……你没事吧?”系统犹疑地开口。
“唔……没。”连江楚迟滞地应了一声,从蓝底织金地毯上爬起来,“没事。”
她仍是失神的模样,像是沉浸在某种情绪里无法自拔。
系统必须提醒她,决不能任由她心生懈怠,“别想了,没意义,先考虑好下一关你要怎么过吧。”
“……嗯。”连江楚点了点头,经过上一轮的经验,知道返回祭坛的时限越来越短,不得不迫使自己收敛心神,将所有情绪尽数强力镇压在心底某处,来不及缅怀什么。
“这一轮身份卡怎么选?”
连江楚在蓝色光幕里滑动了半天,却没找到身份卡选择入口,不由狐疑地问道。
【系统】:你上一轮完成所有支线任务,所以才有选择身份卡的额外奖励,这一轮……你主动攻击非任务NPC,严重违反游戏世界基本法则,丧失选择权了,并且下一关开局会处于被动状态。
“……”连江楚出乎系统意料地没有像以往那样破口大骂,而是怔愣了片刻,略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你别这样,打起精神来,性命攸关啊!”
系统看不下去,怕她就这么一直丧下去,失了斗志在这场以性命为赌注的游戏里,无异于自取灭亡。
连江楚闭了闭眼,吐了一口胸中浊气,淡淡道:“我心中有数。”
缓一缓,还是要重新扛起屠刀。
她仰头看向祭坛上高高耸立的巨龙石像,“我要赢,我要活着,仅此而已。”
【系统】:那你就守好自己的心。
“我动摇了么?”连江楚似清醒似迷惘,半带求证的反问。
【系统】:当然,否则你因何失魂落魄?
连江楚沉默了半晌,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别人,“我为谁动摇?”
这却把系统问住了。
倒不是因为旁的什么,而是纯碎的费解,“这……这里还能有谁,当然是祁连琮啊,除了你们两个玩家,其余的人都只是NPC啊。”
是啊,只是游戏世界里的NPC,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代码,由计算机来操纵而已。
她敛着细密的长睫似是陷入某种困惑与挣扎里,系统试图剖析这个人类女孩的情感,在大数据不断过滤、筛选、对比的过程中,系统渐渐想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可能。
“你……你不会是喜欢严和吧?”
对于这种猜测,系统显然是无比震惊的,“它只是你第一轮所有支线任务圆满完成的附属奖励啊,第二轮自动匹配辅助性强的战斗型NPC,你……你喜欢它?”
迟疑的连江楚被反复追问,倏而生出一种疑惑来,单纯地反问道:“不能喜欢么?”
“当然不!”系统斩钉截铁,“这算什么,这不是真正的喜欢!”
可是为什么不能喜欢?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清晰地感受过他的温度,真实地为他感动,难过,痛苦 ,她所有的情绪皆出于本心。
第一轮所有支线任务NPC,她从未真正动手过,谨而慎之,用尽一切手段逼他们先动手,再借刀杀人,以确保自己所有行动线合理化,摘得干干净净。
但杀死琼枝,时至今日,她仍未后悔。
所以,恨也是真的。
她确定这些情感皆是真的,为什么喜欢就不是真正的喜欢呢?
连江楚带着狼藉而浑噩的心神,被送进了第三轮。
*
庄肃巍峨的大殿内,殿头女官得了皇帝旨意,高唱“有事出班启奏,无事朝散!”
宽阔高立的七扇髹金黑檀底座屏风前,皇帝陛下心不在焉地东瞧西看,俨然无心政务,一脸你们快滚快滚,千万不要来打扰老子的表情。
然而,下首右列文官第一人,年迈的左丞相大人举着象牙笏板,花白的长胡须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动,“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隔着金铸仙鹤香炉蔓起的缕缕松枝烟气,眉心一点朱砂红的年轻皇帝漫不经心地撇过来一眼,强自作肃穆端凝状,“左相请讲。”
你个臭老头,就你事儿多,磨磨唧唧地早不说!
她额前垂下的十二旒微微遮住仙姿佚貌,动作间缀下的珠玉撞击发出细碎的悦耳声,行止间霞明月韵,又岂是大周国主绝艳动人一词以蔽之。
左丞相颔首道:“大周国主半月前遣使者来京,有意……和亲。”
“和亲?”连江楚一把撩开碍事儿的缀珠,瞪圆了一双极灵动的翦水秋瞳,“朕怎地没听说过?”
……
群臣腹诽,那是因为陛下您太过懒政,十天半个月都不上朝,政务全扔给摄政王处理哇!
但是无人敢宣之于口。
左丞相举着笏板,“摄政王设宴接见使臣,和亲一事……以陛下年纪尚幼婉拒了。”
连江楚闻言不由抽了抽唇角。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十五及笄,年方二八的她跟年幼是不沾边儿了。
她扫了一眼大殿,“摄政王因何事不来早朝啊?”
“启奏陛下,摄政王因国事繁忙,殚精极虑,是以病倒了……”
那捎假的臣子是个没眼力见儿的,就差没直接说,陛下您把政务全推给摄政王一人,空置六阁,怕是要把摄政王熬死啊!
“什么?”连江楚似有愠色,“摄政王难道比朕更日理万机?怎地偏生旁人都好好的,就他弱不禁风,说病就病了?”
……
一片死寂。
群臣眼观鼻鼻观心,然而内心忍不住疯狂咆哮,您可真有脸说自己日理万机啊!您御笔朱批多久没开封您心里没数吗!摄政王饱受摧残还不造反简直是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