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笔札（1 / 1）

卓雷坐在一棵巨大的古松上，松冠上残留着坚硬的雪屑。从东边涌起的霞光，穿过针叶间的缝隙，落在卓雷的脸庞上，让他幽蓝的眼眸熠熠生辉。经过一夜的修养，卓雷的脸色并没有恢复多少，仿佛深陷的眼眸跟灰青的胡茬是他身上抹不去的疤痕。

卓雷的眉毛一皱，他宽厚浓密的眉毛似两片羽毛，身上衣服跟灰裤子被露水打湿，黏在上面极不舒服，他轻轻一挥手，衣服上的露水就冻成了冰屑，簌簌从树上掉落，掉在屠泽跟屠鹿的头上。

牧昊转过头，看着树枝上似醒未醒的卓雷，强行收敛哀伤，用凄厉的声音大吼道“屠泽，屠鹿，有敌人！”

牧昊浑身发抖，面目狰狞，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愤怒的眼光滚烫灼热，仿佛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树上的卓雷。屠泽跟屠鹿的耳边炸起巨响，身子一颤，当他们抬头看到头顶横靠树干的卓雷，一跃而起，警惕地退到了牧昊的背后，成三角之势防备着树上的卓雷。

“哀悼够了没有，要是哭够了的话，就跟我走吧。”卓雷从树上一跃而下，虽然他的肩膀宽阔，体型庞大，但他落地的时候悄无声息，比树林间的野猫还要敏捷轻快，他的声音很冷漠，但也拥有足够的穿透力，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让牧昊他们的耳膜嗡嗡震颤。

“是你杀死了我们的族人？”牧昊的喉结鼓动，眼神凌厉，死死地盯着卓雷，深怕他突然动手。

虽然卓雷的身上没有一丝蛮力波动，但就是因为他实在太过寻常普通，才让牧昊感到深深的惊恐！

所有的人也知道，要衡量一位蛮师的实力，不仅要看他的等级跟类型，还要看他身上的蛮力波动，越是拥有精湛蛮术的蛮师，就越不会浪费蛮力，哪怕连身上的蛮力波动也会被控制到最弱而在卓雷的身边，牧昊感应不到丝毫的蛮力！

那个人对蛮力的操控已经到达了令人发指的境地

“不是。”卓雷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他瞥了一眼哭鼻子瞪眼睛的屠鹿，冷笑道，“能解释的时间还很多，但是现在，你们最好乖乖跟我离开这里。”

牧昊等人的神经越绷越紧，呼吸越来越粗重，眼里的恨意越来越多，卓雷的眉头一皱，他已经明白，如果再不解释清楚的话，或许他就该背负灭族之仇了。~

卓雷一挥手，袖子里的一张羊皮古卷掉落出来，被扔到了牧昊的脚边，卓雷脸色阴霾，用沉郁的声音说道“这是你父亲给我的手札，如果你们看得懂蛮荒大陆的文字，可以自己看。”

牧昊把手札捡起来，解开上面的皮绳，浓郁的药香仿佛是深夜的昙花香，扑面而来，牧昊嗅到了父亲身上的味道，心里最脆弱的那根弦仿佛被苦涩的海水吞没，有些喘不过气。

他眼眶一热，但赶紧擦去泪水，凝视那张羊皮。

“卓雷，我希望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跟我的族人还活着敌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足迹，并一路追寻到雷泽山脉，斥候回报，他们在山脉外建立了十二个据点，十五座箭塔，挖掘了六十多条暂壕，围成一张巨大的网敌人的军队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里面甚至有跟我一样强大的蛮师我们已经丧失了最后突围的希望我想你过来的时候，翼族已经覆灭了，但我想让你来看看，我们是否还有残存的族人”

“这是族长的笔记。”屠泽看到羊皮上苍劲有力的黑字，喉咙哽咽，潜伏在心底的背上愈发汹涌，但在屠鹿的面前，屠泽咬紧牙关，只让眼眶闪烁泪光，将所有的眼泪逼了回去。

“是他的字迹”牧昊的声音沙哑，将手札收了起来，放入到袖子里，他的眼眶滚烫，刺骨的寒风吹来，让他的眼睛迷离，稚嫩的脸庞也露出一丝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坚毅跟哀伤。

原来他知道所有的一切牧昊握紧了拳头，滚烫的泪水在眼角呼之欲出为什么他从来不把这件事告诉自己，哪怕是在生离死别的最后一刻，他依旧一句话也不说他为什么连一句道别也不给自己

牧昊突然双膝跪地，把头埋在了冰冷的土里，他用手臂抱住刺痛的脑袋，咧开嘴无声哭咽天地一片寂静，霞光渐渐被璀璨的阳光吞噬，远处的山林弥漫着鲜血的味道，屠泽张开嘴，看着宛如炼狱的翼族，用发颤的声音说道“少主，我想再回去看看再给族人送最后一程”

牧昊咬破了嘴唇，他抬起头，泪水划过脸庞